第161章 父告子

果不其然，翌日一早，王荇就拉着自己的丈夫，堵在了王七郎和杨氏的院子门口。

王荇个子高，站在门口跟个门神似的，她男人站在旁边，虽然是赘婿，但个子也不小，两人往门口一堵，谁都别想进去。

村里的人一看这架势，立刻围了过来，等着看热闹。

王七郎正在院子里喝茶，听见外面动静，出来一看，脸立刻黑了。

“王荇！你堵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王荇看着他，脸上带着笑：“阿父，女儿这不是来看看您吗？”

“看我？”  王七郎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来闹事的！”

“阿父这话说的。”  王荇道，“女儿怎么会闹事呢？女儿就是想问问，您和杨氏阿母是不是一起病弱到下不了榻、走不动路了？”

“要托孤给年迈的祖母，帮忙养后母生的一双弟妹？”

王七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怎么胡说了？”王荇一脸无辜，“若不是病得下不了床，怎么会让大母一把年纪了，还拿着我和阿兄挣的钱，帮您养您和后母生的儿女？”

“阿父您要是真病了，可得提前告知我和阿兄一声，我们好给您挑选一块风水宝地，做为埋骨之地啊。”

“省得到时候您突然没了，我们做儿女的，连口棺材都来不及准备。”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句句扎心。

村里人笑得更厉害了。

“哈哈哈哈，王荇这丫头，嘴也太利了！”

“就是，王七郎这脸，算是丢尽了！”

父不慈子不孝。

王七郎和原配发妻的几个子女的热闹，有得他们看的。、

王七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在屋里躲了半晌的杨氏终于忍不住跑了出来，一脸委屈：“荇儿，你怎么能这么说你阿父？”

“我怎么不能说了？”王荇看向她，眼神更冷，“杨氏，我敬你嫁给阿父，成为我的后母，碍于孝道叫你一声阿母。但你别以为我真怕了你。”

“当年你撺掇着阿父将阿兄、我和阿采赶出门时，真当村里的老人都死干净了吗？”

杨氏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眼泪都快下来了。

王七郎护着杨氏，冲王荇吼道：“够了！滚回去！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王荇的丈夫顿时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七郎：“妇公，你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欺凌有孕在身的女儿吗？”

王七郎一噎。

王薇看不下去了，挤出人群，满脸鄙夷，望着她该唤一声叔父的王七郎：“七叔父，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您干得出来不要脸皮的事，还怕旁人将事实重述一遍吗？”

“王薇！”

王七郎目光淬火，瞪向这个突然开口的侄女。

“又是你！哪里都有你！若没有你这个多管闲事的，王荇怎么会变成这般不忠不孝的孽障！”

王薇没想到，她这样都被恨上了，果然，自私的人从不内耗，擅长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旁人身上。

她漫不在意地笑笑道：“堂姊要是不忠不孝，这么多年来对叔翁叔婆除了族里压着给的养老银钱，平日里有难处想不到帮扶，碰上好事就想起来将年幼的儿女送到叔翁和叔婆面前讨巧卖乖的您算什么？”

“绝世大孝子？”

她话音落下，身后人群顿时迸发一阵大笑。

王七郎夫妇被臊得没脸，将一双儿女拽回了家，不准他们再去老宅讨田姬的东西。

王薇还以为此事原本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没过几日，王翦在频阳选少年从军的消息传了回来。

王昙第一个报了名。

他已经成婚，有个两岁的儿子，又有王七郎这个在战场上受伤退下的父亲，按说可以不用去。

但他还是去了。

一来，从军立功能免除徭役，还有朝廷奖赏，比平日给王家开垦荒地做活强多了。

二来，他也想离开东村，出去闯一闯。

然而，消息传到王七郎耳朵里，对方又坐不住了。

他直接瘸着一条腿冲到老院，对着田姬喊：“王昙要去从军了？他去了，谁来养我？”

田姬愣了一下：“老大，你不是有朝廷给的抚恤么，怎么还惦记着昙儿去从军便不能养你？”

“我是他亲阿父，作为长子，不赡养亲父，便是不孝！”

王七郎理直气壮。

田姬沉默一阵，道：“你是我和你阿父的长子，不也没有赡养我和你阿父？”

王七郎道：“我每月给您和阿父银钱，这不算奉养吗？您看看阿弟，他又多久没有交银钱给您了？”

“你阿弟倒也不像你这般，三不五时，被你那个新妇撺掇着上门胡闹。”

王七郎倒是没想到，几日不见，田姬竟被王昙兄妹说服了，脑子一下这么清醒了。

他没能忽悠成功田姬，立刻改了话术，道，“我是阿昙亲阿父，他想去从军也行，但领了俸禄，得分我一份！”

“就像当年我养着尚且能在田地里干活的您和阿父一般，他也得养我！”

“他要是敢不交，我就去频阳状告他逆子不孝！”

田姬纵然再糊涂，听到王七郎这般厚颜无耻的话，顿时也震惊道：“老大，你好端端地，这是疯了不成？状告亲儿，亏你也说得出来！”

“母亲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王七郎冷笑一声，道：“若我不主动提出来，那逆子难不成还能主动孝敬我？”

“你也知道，你亏待了昙儿三兄妹，他们日后未必能真心实意孝敬于你？”

田姬叹了口气。

但她看着长子满脸无赖，到底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儿子坏了长孙的前程，只能嘴上应下。

田姬傍晚便叫住王昙，让他从军后领到的俸禄，分一部分给王七郎交家用。

王昙当时就气笑了。

“大母，您糊涂了？”

“我阿父这几年一直领着伯翁给的伤残抚恤，比我挣得还多，他用得着我养？”

“再说了，他那些银钱，全给杨氏和她的孩子花了，什么时候想起过我这个儿子？”

“现在我要去从军了，他倒想起我这个儿子了？”

田姬何尝不知道孙子说的都是事实，被说得哑口无言，但还是劝道：“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亲阿父。”

“他要是真去告你不孝，你这兵还怎么当？”

王昙气得不行，却又没办法。

这时代，"孝"  字大过天。

父亲真要去告儿子不孝，儿子就算有理，也得脱层皮。

没办法，这事最后闹到了宗祠，让王翦来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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