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真正的修罗场

　　斯维奇的夏季还是挺燥热的。
　　从港口下船的姜贝第一次见到斯维奇的时候，也被这里的繁华所震惊。
　　不愧是帝都啊，车水马龙，物华天宝。
　　到了斯维奇之后，姜贝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着自己的介绍信，去找到了当时还任职城内巡查官的杰克。
　　介绍信是姜贝的上司给姜贝写的，里面还有姜贝的军功勋章。
　　当姜贝见到杰克的时候，杰克把姜贝的介绍信简单地看了一遍，刚开始还以为姜贝是想要来斯维奇谋一份差事的。
　　刚好杰克最近在招人，这下来了个上过战场的士兵，那正好符合杰克的要求。
　　“你参与了奥文拓战役，也是有军功的士兵，就凭着你这块勋章，想要在斯维奇谋求个职位，那是很轻松的事情。宫廷内早就下过告示了，对于你们这种为帝国流过血做出杰出贡献的军人，一定要优待。”
　　“可惜啊，你来得有点晚了。斯维奇内的肥缺已经全都安排出去了，你如果想在这里做事，怕是得从最底层做起。”杰克说道。
　　“谢谢你的肯定，巡查官大人。我不是来斯维奇谋求职位的，我是想来这里找两个人。”姜贝语态恭敬地说道。
　　“哦？找人？找谁？”杰克问道。
　　“一对夫妇，丈夫叫做巴顿，妻子叫做艾米丽。”姜贝说出了尤娅父母的名字。
　　“你要找他们？”杰克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顿时眉头一皱。
　　“大人也认识他们？”姜贝一愣。
　　“这两个人是被当做俘虏带到斯维奇的，过段时间就要被绞死了。他们顽固不化，不肯接受战败的事实，在俘虏营里大肆辱骂陀罗帝国，还煽动俘虏反抗逃跑。”
　　“把这两个人送到斯维奇来，是打算把他们当做反叛的典型进行处理。两个月后就是我们陀罗帝国的恩赐日，在恩赐日里，除了要奖赏为帝国做出贡献的人之外，还要处死那些与帝国意志相左的贼人。”
　　“他们就是其中的典型，当众绞死他们，也算是一种震慑的手段，让奥文拓那些还心怀反抗之意的奴隶们看看，不听话的下场是什么。”
　　“恩赐日，本就是恩威并施的日子，最近有不少奴隶运到了斯维奇来，其中有些人还是挺躁动的，也给我们带来了一些麻烦。绞死这对夫妇，就是杀鸡儆猴。”
　　“你专程来找他们的？跟他们是什么关系？”杰克眼神一咪，觉得姜贝这人似乎有点问题。
　　“没有任何关系，我甚至都不认识他们。大人，你知道我是从奥文拓来的，巴顿跟艾米丽也是奥文拓的人。”
　　“有人托我把他们从斯维奇救出去，给了我一大笔钱当做是订金，如果完成任务，他们顺利回到奥文拓，我还会得到一箱金条。”
　　“我是为钱而来的，还请大人帮我这个忙。”姜贝心思一转，立刻就编造出了一段谎言。
　　“是吗？那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杰克冷笑一声。
　　听到杰克这么一说，姜贝就知道杰克其实已经答应帮这个忙了，否则他不会直接说姜贝给他找麻烦。
　　至于事儿能不能办成，那还得看姜贝的诚意。
　　“一点小心意，还请大人不要嫌少。如果事情办好了，那一箱金条，有一半都会是大人你的。”姜贝从口袋里摸出两根金条放在了杰克的办公桌上。
　　“哼，还挺聪明的。”杰克拿起两根金条，掂了掂分量之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两根金条是姜贝在战争中缴获的战利品，这次带来，也是想着求人办事，不送点礼怎么行呢？这可是帝都啊，送的礼轻了，那别人肯定看不上。
　　姜贝来之前就做好功课了，了解过杰克这个人，知道他是个贪婪的家伙。
　　“那一箱金条，我要三分之二。”杰克竖起两根指头，狮子大开口。
　　“大人，这……”姜贝故意做出为难的神色。
　　“这两个人的情况我已经给你说过了，想保他们的难度有多大你应该清楚了吧？你要是觉得我给出的价位太高，大可以去找别人。”
　　“这个，带走。”杰克将两根金条推了回去。
　　“不不不，大人，就这么说定了。我的朋友告诉我，在斯维奇能帮上我这个忙的，非大人您莫属。”姜贝连忙摆了摆手。
　　“好，那我就收下了。你不热吗？还戴个头巾？”杰克指了指姜贝头上的头巾。
　　“我刚从海域那头过来，在海上，夜晚还是挺冷的，戴习惯了。”姜贝嘿嘿一笑。
　　“我还没出过海呢，晕船，可受不了海上的颠簸。你的脚怎么了？打仗的时候弄的？”杰克好奇地问道。
　　“不，天生的。”姜贝回答。
　　“噢，抱歉。”
　　“没事的大人，我早就习惯了。”
　　“巴顿跟艾米丽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去解决，还有两个月呢。这期间，你也帮我一个忙，替我办点事情，我最近很缺人。”杰克说道。
　　“还请大人吩咐。”姜贝说道。
　　“拿着这个令牌，去神佑区帮我盯着点。你过去熟悉一下那里的工作，干得好的话，以后这活儿就归你了。你是上过战场的人，会比较容易适应。”杰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令牌交给姜贝。
　　“我需要做什么呢？”姜贝问道。
　　“去了就知道了，会有人教你的。”
　　“好。”
　　拿着这个令牌，姜贝就是巡查队的人了。离开巡查官的府邸之后，姜贝找人问了路，便朝着神佑区赶去。
　　这是姜贝第一次见到繁华帝都里的破布，他也不会想到，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当姜贝进入脏乱差的贫民窑，抵达神佑区的大院时，他见到的第一幕就是血腥的。
　　一个士兵，拿着手里的长刀，一刀就把一个跪伏在地上的男人的脑袋给砍飞了。
　　鲜血四溅。
　　“咚！”男人的脑袋恰好就落到了姜贝的脚下。
　　尽管姜贝是上过战场的人，但他依然被这一幕给震惊了。
　　整个大院内有50来个人，除了10个士兵站着之外，其余的人全都抱着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看到了吧，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今天，你们干了什么事情自己心里清楚！下一个，该砍谁呢！”砍人的那个士兵大吼一声。
　　大院内安安静静的，没人敢出声。
　　现场，除了刚刚被砍死的那个男人之外，还有另外5具无头尸体。这说明在姜贝来之前，这个士兵已经杀了5个人了。
　　院子里的地面上，到处都是刺眼的血迹。那5颗脑袋，分散在院子里的各个角落。
　　“你是谁啊？”拿刀的士兵扬起沾满鲜血的大刀指着姜贝问道。
　　“杰克大人让我过来的。”姜贝拿出令牌。
　　“嚯，新来的？行，既然头儿让你来，那这里的事儿就交给你了，这些人，我都分给你了，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拿刀的士兵哈哈大笑。
　　“什么意思？”姜贝没听懂。
　　“去个人，给他讲讲规矩。妈的，这烂摊子老子再也不想管了，钱少屁事多，还一天天地给老子惹麻烦，这烫手的山芋终于丢出去了。”拿刀的士兵一边骂一边朝着姜贝走来，他是一路踩着这些趴在地上的人的身体走过来的。
　　“新来的，好好干，要是这些人不听话，你看到我是怎么做的了吧？拿着，这也送你了。留个人下来帮帮这个新来的，其他人，跟我走！”士兵将带血的刀摁到姜贝怀里，然后带着人就离开了。
　　只有一个士兵留了下来。
　　这个人简单地给姜贝讲讲了这里的事儿之后，便也离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神佑区大院里的这些人，统统都是男人，他们是没人要的奴隶，在斯维奇只能干一些苦力活儿谋生。
　　因为斯维奇这座城市里的奴隶很多，总是会有一些被抛弃的奴隶存在。
　　这些奴隶被买来的时候是健康的，但在主子家里，有的人遭到虐待成了残疾，有的人或许是生了病，有的人是年纪大了，这些人就会被抛弃，主人会另外购买年轻的身强力壮的奴隶。
　　被抛弃的奴隶怎么处理呢？
　　三个方式。
　　第一，直接送走，把他们逐出斯维奇。
　　第二，把他们当成是苦力，干最脏最累的活儿。
　　第三，杀掉，或者丢到海里。
　　三种方式都可以处理掉这些奴隶，那么在斯维奇，最常见的处理方式是什么呢？是第二种跟第三种。
　　第一种方式是最费力不讨好的。
　　把奴隶送走，首先这就要花费人力财力，没人愿意干这活儿，而且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奴隶，送到哪儿去都没有人接盘。
　　那么直接把他们赶到城外不管了可以吗？他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当然可以，但有风险。斯维奇曾经就这么做过，释放了大量失去利用价值的奴隶。
　　这些奴隶在获得了自由之后，他们会盘踞在城外，拧成一股绳，组成奴隶军团，对来往的商旅进行劫掠抢杀。
　　他们一辈子被陀罗帝国压迫，价值被榨干之后又被遗弃，而且要田没田，要地没地，走到哪儿都遭人欺负，那不如原地起义。
　　尽管这些人要么老了要么残了，但数量太多，那也会是一群咬人的狼。
　　陀罗帝国可以出动军队剿灭他们，但出动军队，那就要耗费钱财，一直这么搞的话，这笔账，不划算。
　　后来，陀罗帝国就放弃了第一种处理方式。
　　第二种处理方式呢，就是给他们一份苦力活儿干，让他们至少能够吃饱饭，不至于歇斯底里地反抗，不把他们逼得太狠。
　　但斯维奇内的岗位毕竟有限，而奴隶太多，也没那么多活儿给他们干，怎么办呢？
　　整个陀罗帝国境内，各个城邦都有这种现象，而大家处理的方式也很统一，就是直接杀掉一部分。
　　这是最省事的方式。
　　在斯维奇，第三种处理方式是最常见的。因为斯维奇作为帝都，其实没有太多的苦力活需要干，大家购买奴隶只是为了享乐，享受那种支配他们掌控他们命运的快感。
　　卖到斯维奇的奴隶，本来就不是为了来干苦力活儿的。也就是说，斯维奇的奴隶，都是质量比较高的，特别是在姿色上面。
　　这些奴隶的身份也挺杂的，有敌国的俘虏，也有陀罗帝国本国的人。
　　比如说格林多夫，那就是陀罗帝国的城邦，但它就是一个最大的奴隶产生地。
　　眼下这个神佑区内的几十名男子，就是被抛弃的奴隶。
　　那个拿刀的男人说把这些人分给了宁夜是什么意思呢？
　　在斯维奇有这么一个规定，那就是各个部门都得负责处理掉一部分奴隶。每年都会有不少被遗弃的奴隶，这些奴隶交给谁来处理呢？
　　大家都是有分工的。
　　比如巡逻队这个部门，今年他们就分到了200个名额，要把200名奴隶处理掉，至于怎么处理，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贵族们会把不要的奴隶集中起来，然后那些权力比较小的部门就得去领人，你领100个我领100个，大家分工处理，这些大家身上的担子就都轻一点。
　　都是为贵族们分忧嘛，谁做得好，那还有奖励呢。
　　斯维奇宫廷内部已经默认了这样的处理方式，让大家来分摊，谁要是做的不好，领走的奴隶闹出了事，那就得挨骂了。
　　各个部门会怎么处理呢？经过挑选之后，杀掉一部分是肯定的，但也会留下一部分。
　　留下的这部分奴隶，那就得为他们赚钱。给他们苦力活儿干，然后赚到的钱，奴隶只能留下一成，另外的九成都得上交。
　　这叫做废物利用，把他们的价值榨到一分不剩。
　　院子里的男人都是在码头工作的，搬货运货，但因为被克扣得太严重了，他们经常吃不饱饭。
　　今天实在是太饿了，当一艘满载特质肉干的商船靠岸卸货的时候，他们忍不住偷吃了一些肉干，然后就被发现了。
　　这就算是惹出事儿了，那个拿刀的男人就是负责处理这些奴隶的。他把他们安排在码头工作，赚他们的血汗钱，现在搞出抢东西这事儿，那这个拿刀的男人就铁定被上头骂了，这是管理不力。
　　因此，这才有了姜贝看到的这一幕。
　　现在，这个拿刀的男人把这些人都交给了姜贝，他不管了。
　　在他看来，码头工作的薪水太低，就算克扣九成也没多少钱，而且还很容易出事儿，商船来来往往的，这些人手脚不干净，随便拿点什么东西，那他就得背责任。
　　就这一回偷吃肉干，事儿不算太大，但也扣了他一个月的俸禄。
　　他原本是打算把这些人统统杀了，但见到姜贝来了之后，就停手了，干脆把这事儿丢给姜贝。
　　这些人，姜贝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杀光了也行。
　　杰克说姜贝是上过战场的人，会比较适应。他的意思就是说，姜贝是个战士，打过仗那肯定也杀过人，处理这些事儿会比较容易上手，至少不会露怯。
　　在搞清楚这件事情之后，姜贝意识到，也许那些看似和平的地方，远比战场要更加残酷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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