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中宫得意

北镇抚司，四处隐隐弥漫着血腥味，更衬得周遭阴冷萧瑟。
子时过半，万籁俱寂，唯有指挥使齐琰仍在衙门案前伏案办公。
壁灯泄出暖黄光晕，错落间淌过他骨相凌厉的面庞，光影明明灭灭。
直到视线落在那份单独置放、需由皇帝亲启的密报上——
贴条上“皇后生母来历与生平”数字刺入眼帘的刹那，他眸光几不可察地微闪了一下。
去岁中宫诊出喜脉，恰逢西北大捷，圣上龙颜大悦，当即宣布追封皇后生母孟氏为一品周国夫人。
不仅为其扩建墓地，更破例单独立庙。
追封册文与墓志铭向来满纸溢美，却也需先厘清逝者来历生平方能落笔。
可这孟氏偏是开朝时便没入教坊司的舞姬，世人仅知她疑似前朝犯官之后，其余便再无半分头绪。
追封大礼已过数月，此刻却突兀递来一封唯有皇帝能拆的密报。
齐琰指尖顿在案上，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警惕。
半月前的满月小宴，场面仍在他眼前历历分明——
主位之上，皇后依旧艳丽丰腴，美得夺人心魄，可当目光落向怀中襁褓时，她眼角眉梢却漫出似水柔情。
齐琰喉头微动。
直觉告诉他，这封密报，极可能会撕碎她此刻拥有的一切。
他正欲将这份密报压下，可伸至半空的手却微微一顿。
内心似有两股势力在撕扯。
桓靳不仅是君上，更是他的嫡亲表弟，他若私扣密报，与背叛何异？
可脑中刚闪过“背叛”二字，齐琰面色便骤然一凛。
他数次因皇后而起的、那难以抑制的欲念，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更隐秘的背叛。
指腹在火漆印上反复摩挲，齐琰终是私自揭开了这封密报。
若密报中并无危及皇后母子的内容，他自会向圣上坦承误拆之罪，领受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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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后，皇太子百日宴大设于金銮殿，规模堪比年节大宴。
宗室朝臣及其家眷依品阶列序入殿，伏首恭贺，藩国使臣手捧重礼，趋步进献，言辞恭敬。
帝后于御座上受礼，小太子则由乳母抱着，端坐在东侧。
这般声势浩大的场面，小太子竟丝毫不怯，只睁着那双滴溜溜的眼珠左顾右盼。
先前桓靳对独子的大名慎之又慎，反复斟酌三月仍未敲定，只得暂且以生肖作乳名，唤作“虎儿”。
偏这孩子又总一副虎头虎脑的模样，乳名越叫越顺口，险些便成了大名。
后来还是沈持盈拿主意，取了几个拟定的名字写在纸条上，由着儿子自己抓阄定夺。
大名“桓瑀”，便是这么来的。
席间众人见庾太后依旧缺席，早已习以为常，转而愈发卖力地奉承如今风头无两的沈皇后。
“乖乖，娘娘把太子殿下养得真好！这才刚满百日，瞧着可比好些周岁孩子都壮实呢！”
沈持盈故作镇定，状似无意道：“都是乳母嬷嬷们照料得好，本宫如今统管内廷，哪有工夫亲自照看太子？”
话音刚落，各式谀词便如潮水般涌来，一句叠着一句，几乎就没重复的。
沈持盈听得眉梢带喜，欣喜溢于言表。
即便已为人母，她仍极享受这等众星捧月的场面。
连她身侧的白胖娃娃都似被感染，乌溜溜的圆眼直勾勾盯着自家母后，发出“咔咔”的清脆笑声。
这时，席间忽地响起一声略带着嘲讽意味的刺耳轻嗤。
沈持盈循声望去——竟是吴兴侯府世子沈奕璘，她不以为然地挑眉轻笑。
昔年生母病亡前夕，曾命她立下两个誓言，其中之一，便是此生不得与同胞弟弟沈奕璘相认。
彼时她年方十岁，实在不懂，弟弟奕璘与她一母同胞，为何不能相认。
可后来被接回侯府，她才恍然大悟，这糟心弟弟不认也罢！
如今她已是当朝皇后，尊贵无匹，又有亲生骨肉，沈奕璘这个孬货弟弟更加无足轻重。
她懒得计较，可身侧积威日久的帝王却蹙眉不悦，嗓音沉厉：“沈世子在笑什么？”
沈奕璘瞳孔骤缩，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今日是储君百日宴，你发出如此扫兴的嗤笑，”桓靳冷目睨他，“是对储君不满，还是对朕不满？”
沈奕璘眸光彻底呆滞，丝毫没想到圣上会当众对他发难，心中对沈持盈的怨念也愈发深。
吴兴侯唯恐爱子受罚，连忙拱手请罪，战战兢兢，“圣上息怒，犬子今日只是身体不适，绝无冒犯之意。”
自去年落水风波后，他日日担惊受怕，原本肥硕的身躯竟消瘦大半。
如今眼看着亲外孙成为当朝太子，他却毫无喜色，反忧心忡忡。
沈持盈担心孩子受惊，连忙压低声吩咐：“快把虎儿抱回坤宁宫，别惊着他了。”
一旁的珊瑚与乳母连连称是。
与此同时，已然班师回朝的镇国公齐霆正与独子齐琰端坐在席间前列，父子二人皆面容凝重。
镇国公齐霆不动声色瞥向御座上方，眉头紧蹙，不禁忆起庾太后递来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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