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那些肮脏的东西，我来替你看

战斗了大半夜，终于停了。天边的太阳从地平线的那一头慢慢浮上来，铺在满地的碎冰、血污、断裂的钢筋和残缺的肢体上。

炮火和异能的余烬还在空气中弥漫，烧焦的、腐臭的、血腥的气味混在一起，晨风吹过来，吹不散。

许柚宁埋在陆凛川脖颈里，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闭上快睡着了。

睫毛垂下来，扫过他的喉结。

陆凛川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大衣拢了拢，不让她吹到风。

翼虎基地里，那些躲在角落、蜷缩在地窖、藏在夹墙后面的人听到外面没有动静了，才开始试探着往外走。

先是一个，然后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最后是几百几千个，全从各个方向涌出来。

他们衣衫褴褛，头发打结，脸上糊着干涸的血痂和泥垢，有的光着脚，有的裹着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有的连破布都没有，用纸箱壳子遮着身体。

身上全是伤，鞭痕、烙印、刀伤，新的叠着旧的，旧的还没结痂又被划开了。

有人走不动了，爬着出来的，指甲磨掉了，指头在地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他们一开始还在跑，后来看到那些跪在地上的异能者，看到那些被清理干净的废墟，脚步慢了下来，站在那儿，浑身在抖。

有人腿一软，跪了下去，然后旁边的人也跪了下去，然后所有人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黑压压一片，额头磕在碎石地上，磕出了血，没有人擦，没有人停。

许柚宁听到动静，想抬眼转过去看。

陆凛川的手盖住了她的眼睛，掌心温热，遮住了她半张脸，手指贴着她的颧骨。

“宝宝，睡觉。”

他的大衣裹过来，领口立起来，挡住她的视线，把她往下扯了扯，胸口微微挪了挪，怼进她嘴里。

「宝宝，这些肮脏的不要看。脏了你的眼睛。我来替你看。」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发顶，不再看那些跪着的人。

许柚宁想把头挪出来，被按住了，只好乖乖咬住，吸了吸，打了个哈欠，睡了过去。

陆凛川对温叙点了点头。

温叙会意，转身去安排。

晨光基地的人开始忙碌，有人去煮粥，有人去烧水，有人去分发衣物和药品，有人在空地上搭帐篷，有人把受伤的人扶起来，有人把孩子抱在怀里，有人把老人背到背上去。

大锅架起来，米下进去，水烧开了，白茫茫的蒸汽在晨光中升起来，混着米粥的甜香，飘到那些瑟缩的人群里。

他们闻到味道，抬起头，看着那口大锅，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有人又开始哭了。无声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碎石地上，滴在他们自己枯瘦的手背上。

江焱看着那些人的样子，眼眶红了，别过脸去，骂了一句。

“艹！太不是东西了。把人折磨成这样。”

杰森没有说话，把手搭在他肩上，拇指在他肩头蹭了蹭，没有收回来。

晨光基地的人跟江焱一个想法。

有人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想起了自己以前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差点没熬过来的夜晚。

有人庆幸自己现在在晨光基地，有那三个人顶着天，天塌下来也有他们撑。有人想，如果当初没有遇到晨光，自己现在或许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跪在某个地方，等着别人来救，或者等死。

所有人沉默着，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照在那口大锅上，照在那些瑟缩在一起的人身上，照在他们满身的伤痕和披散的头发上。

谢宇和汪东奇在别墅区转了一圈，挑了一栋最干净的。

外墙刷着米白色的漆，还新着，门窗完好，窗帘是崭新的，连标签都没拆。

这里应该是胡三盖好准备自己住的，只是刚装修完还没来得及搬进来，现在他也住不上了。

两人把房间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沙发是许柚宁昨天拿出来的，摆好。

灰蓝色的绒面，靠垫塞得鼓鼓囊囊，和这间还没住过人的新别墅意外地搭。

陆凛川抱着许柚宁进去。躺在沙发上，精神力往外面扫了扫，才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下午五点，许柚宁醒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几缕碎发翘在额前，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巴已经先动了。

“哥哥——”

陆凛川坐起身，把她揽进怀里。

“嗯，醒了？”

她点头，打了个哈欠。“哥哥，咱们这几天要在这边吗？”

陆凛川点头。

“嗯。这边的石油要挖些出来，时间不会短。”

她靠在他肩上，又打了个哈欠。“哦。”

洗漱好，许柚宁从空间里拿出五大只烤羊和两只烤猪，都是提前让基地里做好收进去的。

烤羊的外皮焦黄油亮，烤猪的肚子里面塞满了香料和水果，还是热的，一拿出来满屋子都是烤肉和孜然辣椒的香气。

她又搬出几箱酒，瓶身上的标签还新着。

“哥哥，你弄点起来我们自己吃，其他让杰森他们拿去分了。外面冷，吃好点，咱们带了很多呐。”

陆凛川点头，拿过一个盘子，用小刀从烤羊身上划下最嫩的部位，切了两小盘，放在桌上。

精神力轻轻点了一下杰森几人的方向，像有人在肩上拍了一下。

杰森、江焱、谢宇、汪东奇、吴庆、周凡还有新来的几人很快走过来。

一进门，脚步就慢了。

江焱的鼻子先动，桃花眼亮了。“跟着姑娘出门就是有口福。”

杰森揉了揉他的头发，嘴角动了一下。

几人的目光从烤羊扫到烤猪，从烤猪扫到那几箱白酒，喉结上下滚动。

许柚宁歪在沙发上，指了指桌上的肉和酒。“你们几个把这些拿去，大家都吃点。然后找些干净的桶跟缸来，我有用。”

几人点头，搬肉的搬肉，搬酒的搬酒，小跑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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