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 章 晴天

清晨，念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蓬松温暖的羽绒被。

空气里飘着厨房传来的、令人安心的米粥香气，还夹杂着煎蛋和培根的焦香。

她愣了几秒钟，才恍然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

她动了动，膝盖和小腿还有些酸软，但比起昨天那种针扎般的刺痛和僵硬，已经好太多了。

身上暖洋洋的，心里也莫名地踏实。

茸茸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被窝，此刻正蜷在她颈窝边，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念一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茸茸舒服地仰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姐，您醒了？”

吴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轻。

，“正好，该起身了。先生和二少爷都在楼下等着您用早饭呢。”

大哥和二哥都在家？这个时辰？念一有些意外。往常这个时候，大哥多半已经出门了，二哥也经常不见人影。

她应了一声，慢慢坐起身。

吴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套干净柔软的浅蓝色裙子，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小花。

“小姐，穿这件吧，舒服。先生特意交代，让您今天在家好好歇着，别拘着穿那些板正的衣服了。”

大哥交代的？

她接过衣服换上，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吴妈又端来温水给她洗漱。

洗漱完毕，念一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虽然眼下还有些淡淡的青影，但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眼睛也清亮了些。

她拿起梳子，想自己梳头，吴妈却接了过去。

“小姐，我来吧。您坐着就好。”

“先生和二少爷一早就吩咐厨房，熬了您最爱喝的山药鸡蓉粥，还特意让煎了溏心蛋，说您昨儿受了惊，得吃点顺口暖和的补补。”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沈怀安刻意压低了、却掩不住兴奋的声音。

“一一醒了没？太阳都晒屁股啦！”

沈怀安就探进头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个什么东西，背在身后。

看到念一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梳妆台前，他嘿嘿一笑，走了进来。

“二哥～”  念一轻声唤道，看到他，心里不自觉地就松快起来。

“感觉怎么样？腿还酸不酸？”

沈怀安凑过来，弯腰看了看她的膝盖，又直起身，献宝似的将手里藏着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小巧玲珑的、用细竹篾编成的、栩栩如生的蝴蝶，翅膀上还点缀着染成淡粉色的羽毛。

“喏，给你的！我看挺精巧，想着你们小姑娘肯定喜欢。”

念一接过那小小的竹蝴蝶，触手轻巧，编工细致，粉色的羽毛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很可爱，也很……孩子气。

是二哥的风格。她嘴角弯了起来，低声说：“谢谢二哥，很好看。”

“喜欢吧？”  沈怀安更得意了，顺手从吴妈手里拿过梳子，“来来来，让二哥给你梳个头！保管比吴妈梳得好看！”

“哎哟，二少爷，您可别添乱了！”  吴妈哭笑不得，却又不敢真抢。

“我怎么就添乱了？我手艺好着呢！”  沈怀安不服，拿着梳子，像模像样地站到念一身後，对着镜子里的她挤眉弄眼，“一一，你说，想要个什么发型？辫子？还是盘起来？”

动作笨拙，生怕扯疼她。

温热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头皮和脖颈，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兄长的亲昵。

念一坐在那里，任由二哥在她头上“折腾”，看着镜子里二哥认真又带着点滑稽的表情，心里像是被蜜糖包裹着。

茸茸也跳上梳妆台，蹲在一边，好奇地盯着沈怀安手里的动作，偶尔伸出小爪子想去拨弄那晃动的蝴蝶。

沈怀安试图给一一扎头发、却屡屡失败、急得抓耳挠腮时，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沈砚舟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山药鸡蓉粥，一碟煎得金黄的溏心蛋，还有两小碟清爽的酱菜。

“大哥。”  念一和沈怀安同时看向他。

沈砚舟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掠过吴妈无奈的笑脸，沈怀安手里乱七八糟的头发和梳子，念一乖乖坐着的样子，还有梳妆台上那只醒目的竹蝴蝶。

看到她气色不错。

“别闹她。”  他对沈怀安说。

“先吃饭。”

沈怀安讪讪地放下梳子，对念一做了个鬼脸：“得，大哥发话了。先吃饭，吃完饭二哥再给你梳个漂亮的！”

吴妈连忙接过梳子，几下将念一的头发理顺。念一站起身，腿还是有些软，但走路已无大碍。

“去那边坐着吃。”  沈砚舟指了指窗边一张铺着软垫的小圆桌和两把椅子。

那里阳光最好。

念一走过去坐下。沈砚舟将粥碗和筷子摆到她面前：“小心烫。”

沈怀安也凑过来，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伸长脖子看着碗里的粥：“哇，这粥熬得真好，米都开花了，看着就香！吴妈，我的呢？”

“在厨房呢，二少爷，我这就去给您端！”  吴妈笑着应道，转身出去了。

沈砚舟站在桌边，看着念一。

念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粥。

“腿还疼吗？”

念一摇摇头：“不疼了，就是还有点酸，没什么力气。”

“嗯。今天在家好好歇着，别乱跑。让吴妈用热水多给你敷敷。”

沈砚舟嘱咐道。

又说，“文学营那边，我派人去打了招呼。郑先生说，这次这件事，柳英那边，柳家会负责赔偿损失。后日营会继续，你若想去，便去。若不想……”

“我想去。”

念一抬起头。

“营会还没结束，课也没上完。而且……柳英和陈漫她们……”

她没说完，但沈砚舟明白了。

她是想有始有终，也放不下那两个刚交上的、一起经历了风波的朋友。

沈砚舟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小心些，别再磕着碰着了。”

他的话依旧是叮嘱和告诫，但语气比平时温和，也少了那些文绉绉的“规矩”“体统”，更像是寻常人家兄长对妹妹的关心

“知道了，大哥。”  念一用力点头。

“就是！”

沈怀安在一旁附和，他已经端着自己的粥碗凑了过来，呼噜噜喝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一一你放心去！有二哥在，谁也不敢再欺负你！那个柳英，下次见了，二哥非得说道说道她，毛手毛脚的，差点把我们一一吓着！”

沈砚舟瞥了他一眼：“慢点吃，小心噎着。”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兄妹三人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茸茸身上淡淡的绒毛味道。

吴妈进进出出，添着小菜。

沈怀安一边吃，一边眉飞色舞地讲着码头新听来的笑话。

没有训斥，没有紧张，没有小心翼翼。

只有最寻常的早饭时光，和最琐碎的家常对话。

忽然觉得，昨天在营会经历的那些惊吓、寒冷、委屈，好像都变得很远，很淡了。

两天后，念一在陪同下，重新回到了冬令文学营。

营会的气氛明显有些不同。

郑先生见到她，客气了许多，简单询问了她的身体，绝口不提前日之事。

其他先生和学员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和……客气。

念一心知肚明，这是因为大哥来过的缘故。

柳英要过两天才回来。

陈漫倒是准时出现了，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副清冷完美的样子，只是看到念一时，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类似“同病相怜”的理解？念一也对她笑了笑。

少了柳英这个“开心果”，宿舍里安静了不少。

但念一并不觉得孤单。

她按部就班地生活，偶尔和陈漫在图书馆遇到，会一起找书，简单交流几句心得。

这天下午自由活动，念一正坐在宿舍窗边的小书桌前，修改叶先生布置的一篇赏析文章。

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柳英回来了。

她看起来瘦了一圈，但那股子活力似乎并未被完全磨灭。

一看到念一，她眼睛就亮了，几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念一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歉意：“念一！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差点害了你！我爹关了我两天，骂死我了！我给你带了杭州的藕粉和松子糖，可好吃了，你尝尝！”

她说着，塞进念一手里。然后又看向旁边静静看书的陈漫，也递过去一包：“陈漫，这是你的！这次连累你们了，真对不起！”

陈漫放下书，接过油纸包，淡淡道：“无妨。下次小心一点就好啦。”

柳英用力点头，又凑到念一身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哎，我跟你们说，我爹这次可气坏了，差点不让我来了。是我娘好说歹说，又保证绝不再犯，他才松口的。不过，他也说了，以后我的零花钱要减半，还得每天给他写反省日记！惨啊！”

她嘴上说着“惨”，脸上却是一副“逃过一劫”的庆幸和后怕交织的复杂表情。

念一被她逗得有点想笑，又觉得她确实可怜，便轻声安慰道：“人没事就好。以后……可别再弄那些危险的东西了。”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柳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随即又眼睛一转，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不过……你没挨骂吧？郑先生后来对咱们客气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摇了摇头“大哥没骂我。”

“真的？”  柳英惊讶地张大嘴，“你大哥可真好！比我爹强多了！我爹就知道骂我！”  她又看向陈漫，“陈漫，你娘没说你吧？”

陈漫眼帘低垂，叹了口气：“家母事务繁忙，无暇多顾。”

柳英“哦”了一声，似乎也感觉到陈漫不想多谈家里事，便又笑嘻嘻地转移了话题，说起自己被关时偷偷看完的一本小说，情节如何离奇，人物如何感人。

三个女孩，围坐在窗边的阳光里，一个叽叽喳喳地说。

茸茸被柳英的大嗓门吵醒，不满地“咪呜”一声，跳上念一的膝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团好。柳英伸手想摸它，被它傲娇地一扭头躲开，引得柳英大呼小叫。

“对了，”  柳英忽然又想起什么，对念一说，“我回来的时候，听门房说，你家里人今天早上又送东西来了，好像是些点心和你常看的书，一会儿就该送来了。你大哥二哥对你可真好，人回去了，东西还惦记着送。”

是大哥，还是二哥？或者……都有？她想起离家前，二哥偷偷往她行李箱里塞了好几包他觉得好吃的零嘴，大哥则让吴妈仔细检查了她的衣物和常用药品。

窗外，午后的阳光将宿舍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女孩们低低的交谈声，翻动书页的沙沙声，空气里隐约飘来的点心甜香……交织成一幅宁静而充满生机的画面。

火灾的风波似乎已经过去，留下的除了教训，还有女孩之间更加紧密的、一起经历过“风雨”的微妙联系。

营会的生活还在继续，课业，友谊，偶尔的小小烦恼和更多的、琐碎而真实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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