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你在看什么？

第799章  你在看什么？

    「终于……」

    寂静之中，季觉踏著凝固的海面，向著幽邃之影和沉沦之柱，一步步走去。

    在漫长漫长漫长的等待之后，他终于等到了现在。

    等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感觉不到紧张，感觉不到恐惧。

    明明下一刻就要和人生死相搏，就像是天生的杀人狂一样，兴奋的难以言喻。甚至，饥渴难耐！

    扑面而来的海风里，他笑了起来。

    那样的笑容……

    幽邃的晦暗之中，一阵纷扰。

    汇聚在阴影之中的人群微微扰动，神情变化。

    「那是谁。昨天那个工匠？」

    「是叶限的学生？」

    「季觉……」

    有的人心生疑惑，有的面孔渐渐肃然，但此时此刻，纷扰的低沉声音却渐渐的消失了，陷入死寂。

    再看向那一张和煦微笑面孔时，眼瞳就不由自主，细微收缩，如芒在背。

    哪怕身在场上的不是自己。

    警惕、紧张，亦或者，甚至毫无由来的……

    恐惧？

    「季觉？」砧翁的眼角微微抬起，感慨：「你似乎对他抱有相当程度的期望啊。」

    天炉颔首：「作为协会的宗师，对后辈有所期待，难道不是很正常么？」

    「是吗？你那位破门而出的学生为何却没有来？」

    「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有些时候当老师的抽不出手，就要让学生跑一趟。当牛做马也好，冲锋陷阵也罢，绝无二话。

    这一套你们幽邃不是应该驾轻熟路才对么？

    何必来问我？」

    天炉停顿了一下，嘲弄一笑：「换而言之，在他的老师看来，对付你们这帮家伙，有季觉就够了。」

    轰。！！

    就在季觉踏入了裂界的那一刻，原本遥远距离之外的身影，居然就已经近在咫尺，投下了漆黑的阴影。

    三米余高的庞大身躯笼罩在厚重的长袍之下，裸露在外的面孔毫无血肉的质感，难辨男女和年龄，就连双目之上都蒙著一条织工繁复的布帛。

    一道道灵质波动不断的迸射而出，摄人心魄，难以想像，那一具身体之上究竟隐藏著多少炼金造物。

    此刻超拔位阶的全力爆发之下，破空而至——压制魂灵、扰动生机、石化凝固、灵魂冻结——长袍之下的炼金造物不断的爆发，顷刻间不知道多少桎梏就已经施加在了季觉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一只缠绕著无穷黑暗的诡异手掌就已经从长袍之下伸出，向著季觉的面孔按下，夺取一切！

    可惜，就在伸出的那一瞬间，就毫无由来的，收回去了！

    放弃了这足以决定胜负生死的宝贵机会，来者已经向后电射而出，甚至比来的时候还要更快！

    蒙眼布之下的眼眸浮现破裂的声音，留下了一行粘稠的血泪。

    他看到了。

    就在自己伸出手的同时，本应该被彻底压制、毫无防备的季觉，就像是早有准备一样，向著自己伸出的手掌，伸出了手。

    一应压制尽数无功，甚至构不成任何的阻碍，反而自身在猝然之间遭受重创！

    心中惊骇显现一瞬，被强行压下。

    紧接著，便无法克制的，轰然爆发！

    因为就在他的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好奇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

    季觉！

    甚至就在他还没有站稳的时候，就已经，以更胜过他的速度，出现在了他的背后，然后，抬起了手掌，按在了他的长袍之上。

    轰！！！

    荒墟和镜系，物质和虚幻，有无相生相成糅杂而成的水月之装，足以正面抵御和消弭无数攻击的防御，此刻竟然如同不存在一般，应声而碎。

    那一只手掌摧枯拉朽的向前，贯穿身躯。

    解离术！

    景震爆发，摧枯拉朽的扩散，湮灭魂灵。

    魁梧的身躯僵硬著，崩裂。

    工匠的魂灵彻底湮灭。

    就在同时，死者的后背之中，竟然伸出另一只手，手握刀剑，斩下了季觉的头颅！

    破碎的长袍之下，一把染血的长矛迸射而出，贯穿了无头的身躯，将季觉挑起。

    血色的雷霆爆发，将最后的身躯彻底摧毁。

    灰飞烟灭！

    「那个家伙……」

    一瞬的变化里，艾格努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终于分辨出了幽邃来者的身份。

    早在那之前，姜同光的眼瞳就已经抬起了，寒意刺骨。

    「【工窖】！」

    绝罚队追逐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目标，臭名昭著的幽邃之匠，自诩为天下良工之窖的滞腐之类！

    与其说是工匠，却更喜欢自称为收藏家。  

    最喜欢的，就是夺取其他工匠的心血作品和技艺，扩充自己的收藏，曾经为了一件珍贵的藏品，不惜改头换面潜伏十年、数十年……

    鬼知道那个家伙身上究竟藏了多少从别人那里夺来的造物。

    甚至，身上可能还有……

    「……还有同行啊？」

    血焰焚烧之下，本应该彻底灰飞烟灭的那一具无头的钢铁之躯，发出声音，满怀著疑惑：「话说，这不算违规么？」

    轰！

    长矛崩裂，湮灭如尘。

    近在咫尺的距离内，融化的钢铁之指抬起，指向了那一张面孔，一束紫电黑焰喷涌爆发，却再一次的被对手预先所感知，拉开了距离，甚至，骗过了湛卢的追逐锁定，从容躲避。

    「太好了，真是松了口气。」

    季觉的无头之躯伸手，将飞出的头颅重新扯回来，接在了脖子上，修复完整，清洗掉伤口盘绕的诅咒之后，终于，露出了余悸未消的庆幸神情：「我还以为是自己手潮了呢。」

    太吓人了！

    当工窖最后反击的时候，他都快吓死了，还以为自己最近懈怠过甚，导致解离术已经生疏了，完全不起效了。

    对于一个工匠而言，还有什么比自己的技术不到家还要更可怕的事情了？

    合著，对面压根就不是单挑……

    当水月之袍被撕裂，身躯被打破，透过裂口，终于觉察到源自工匠的灵魂，那一缕波动如此嘈杂，充斥著大量的杂波和混乱的噪点。

    就像是五六个不同的灵魂重迭在了一起。

    季觉的景震所湮灭的，不过是其中的一个！

    长袍裂口之下，那魁梧的身躯之下，收藏折迭著十几条不同的手臂和各色器官。

    就在他眼前，收缩隐藏在长袍之下的十几条手臂缓缓伸出，每一只手掌中都握著万中无一的造物，甚至不乏天工，每一只手掌所擅长著截然不同的技艺……甚至，就连那些手臂手掌，乃至自己的身躯和内脏，都是由不知道多少造物改造而成。

    这就是工窖的重生形态，甚至，构筑在重生形态之上，一脉相承的圈境！

    将自己的身躯全部改装，塞满了造物，尽数兼容，避免彼此发生冲突……

    ——【圈境·万工归藏之窖】！

    此刻，蒙著眼睛的工窖咧嘴，无声发笑，一张张呆滞的面孔从工窖的身躯之上浮现，睁开了眼睛，死死的盯著他。

    饥渴难耐，垂涎欲滴。

    难以克制自己的贪婪渴望！

    「大脑、心脏，还有脊柱？不对，整个身体都是……浑身上下，到处都是！」

    他沙哑的轻叹，无法克制兴奋的颤栗：「原来是跟我相同类型的重生形态啊，哈哈，哈哈哈，你我相同！

    天底下居然有人跟我……」

    「是吗？」

    遗憾的声音响起，近在咫尺。

    那一张面孔毫无征兆的闪现在眼前，告诉他：「那是我落魄了。」

    居然沦落到，跟你这样的垃圾，混为一谈！

    嘭——

    迸发的巨响之中，一条化为剑刃穿刺而出的手臂落入了季觉的手中，立刻灰飞烟灭，景震解离。

    可狼的恶意感知却一阵阵爆发。

    就像是早就预见到了季觉的反应一样，预先，做出了准备。

    那一双蒙眼布之下的眼睛预先窥见了未来所发生的景象，就在季觉突进而来之前，就已经蓄势待发。

    凄啸声不断响起。

    可惜，那一张面孔之上，甚至来不及笑容，就已经僵硬住了。

    随著现实的推进，更进一步揭露的未来里，再次出现了决定性的不同。

    深陷重围的季觉就在十几件造物和六个工匠的全力以赴的攻击之下，轻而易举的辗转腾挪，游刃有余的向前。

    仅仅只是挥手，一把猩红的剑刃挥洒而出……

    ——最终，横尸就地的，是自己？！

    在回过神来的时候，磐郢铮鸣声已经在耳边响起，猩红的血焰近在咫尺，以不可思议的极速劈斩而下！

    紧接著，又戛然而止。

    险而又险的停在了他的面前。

    只差一线。

    就在他背后伸出的手掌中，『逝光之链』从虚空中延伸显现，缠绕在了磐郢的剑刃之上，强行压制，令赐福连锁陡然沉寂。

    冷汗从额头渗出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下一瞬间的未来，扑面而来的紫电黑焰，宛如狂潮。

    湛卢！

    此刻，季觉弹指，清脆的响指声里，一缕恶毒的电光从指尖火擦的火花里迸射而出，陡然膨胀。

    工窖的胸前，一张面孔陡然张口，口中有一颗宝珠浮现，『转相珠』焕发微光，映照的一切如梦似幻，强行抹消否定了湛卢的光焰。

    工窖再次瞪大了眼睛。

    不顾灵魂撕裂的痛楚，视图窥探未来，然后，愣在了原地。

    就在他所看的未来里，季觉居然抬起了头，就像是看向如今的自己一般，再次发问：「现在，你又看到了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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