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五十年

酆都大帝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苏临渊没有立即开口，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悬浮在身前的天魔印记。

经过第八帝关之后，他对于域外天魔的危险程度已经有了一个大概判断。

那二十尊仙帝后期域外天魔，无论是战斗经验、生命层次，还是诡异的恢复能力，都远非寻常仙帝可以相比。

而现在看来。

帝路之中那二十尊域外天魔，恐怕连真正的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既然他们已经盯上了此界。”

苏临渊重新抬起头，看向酆都大帝。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始终没有真正大规模进入仙界？”

按照酆都大帝刚才所说，域外天魔已经吞噬过不止一座世界。

那么以他们表现出来的力量，若是真正将全部力量压过来，仙界不可能直到现在依旧如此平静。

更何况。

第八帝关的域外天魔已经明确说过，五十年之后，他们才会真正降临。

既然是五十年后。

就说明现在还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们进入这方世界。

听到这里。

酆都大帝深深看了苏临渊一眼。

“你问到关键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尽头。

那里悬浮着一幅极其古老的星图。

星图表面已经有些残破，不少地方甚至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可当酆都大帝靠近之后，一缕帝光从他的指尖落下。

嗡！

刹那间。

整幅星图重新亮了起来。

一片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世界轮廓，缓缓出现在苏临渊面前。

最中心的位置，是浩瀚无尽的仙界。

九大仙域分布各方。

界海环绕于外。

而在仙界之下，则是一片更加幽暗的区域。

地府。

除此之外。

一道又一道细小光点，密密麻麻分布在整个世界不同区域。

那些。

便是与仙界存在联系的诸多下界。

无数世界组合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方完整的大世界。

苏临渊看了片刻。

很快便发现了不对。

因为在整个大世界最外围，竟然还笼罩着一层淡金色光幕。

那道光幕极其巨大。

如同一层世界胎膜，将仙界、地府、界海以及无数下界全部包裹其中。

而在光幕之外。

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

黑暗之中，密密麻麻分布着大量黑色光点。

仅仅只是通过星图观看。

苏临渊便从那些光点之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正是域外天魔。

“这是什么？”

苏临渊指向那层巨大光幕。

酆都大帝缓缓开口。

“世界大阵。”

“也是此方世界能够一直延续到现在的根本。”

苏临渊目光微动。

“它挡住了域外天魔？”

“不错。”

酆都大帝点头。

“从很久以前开始，域外天魔便已经发现了我们这方世界。”

“第一次域外战争爆发之时，此界付出的代价远比你想象中更加惨重。”

“无数仙帝陨落，大片世界破碎，就连仙界本源都险些被真正撕裂。”

苏临渊立即想起了第二帝关。

帝陨源液。

四十三位仙帝陨落。

还有那个时候帝路守关者留下的话。

那些仙帝。

死于一场并不属于正常帝路试炼的战争。

敌人也根本不是仙界生灵。

当时他便有所猜测。

如今看来。

一切都对上了。

“第二帝关之中。”

苏临渊忽然说道：

“我曾经发现过四十三尊仙帝陨落之后形成的帝陨源液。”

“他们死的那场战争，也是因为域外天魔？”

酆都大帝并没有意外。

“是。”

“那只是其中一处战场。”

“真正死在域外战争中的仙帝，远不止四十三个。”

苏临渊沉默了一瞬。

仙帝。

放在如今仙界。

任何一尊都足以称霸一方。

可在曾经那场战争中。

竟然成片陨落。

由此便可以看出。

那场战争究竟惨烈到了何种程度。

酆都大帝继续说道：

“第一次战争后期，仙界剩下的那些强者知道，继续打下去，此方世界迟早会被彻底耗死。”

“于是。”

“当时最强的一批仙帝联合世界本源，倾尽整个仙界几乎所有底蕴，布下了这座世界大阵。”

“这座阵法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仙阵。”

“它以整个世界作为阵基，以世界本源作为核心，将无数仙帝大道融入其中。”

“只要世界大阵不灭。”

“域外天魔便无法真正大规模降临。”

苏临渊看着星图上的金色光幕。

这一次。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仙界能够安稳这么多年。

并不是域外天魔放弃了这里。

也不是他们不够强。

而是有人一直在替仙界挡着。

“那天宫呢？”

苏临渊忽然问道。

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尤其是酆都师兄刚才提到“有人一直在挡”之后。

酆都大帝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重新看向星图。

沉默片刻。

他忽然说道：

“小师弟。”

“你应该一直以为，天宫已经覆灭了吧？”

苏临渊眉头微皱。

“难道不是？”

天宫。

曾经凌驾于仙界无数势力之上的古老存在。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曾经无比辉煌的势力便突然从仙界消失。

没有大战。

没有废墟。

甚至没有一个真正明确的灭亡时间。

就仿佛某一天。

天宫所有强者全部凭空消失。

漫长岁月下来。

仙界逐渐默认了一件事。

天宫已经覆灭。

只不过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可现在听酆都师兄这句话。

显然不是这么简单。

果然。

酆都大帝下一句话，便让苏临渊的眼神真正发生了变化。

“天宫从来没有覆灭。”

苏临渊瞳孔微微一缩。

“没灭？”

“没灭。”

酆都大帝语气十分肯定。

“天宫一直都在。”

“而且直到现在，依旧存在。”

苏临渊盯着他看了片刻。

“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整个仙界几乎没有任何天宫强者出现？”

酆都大帝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抬起手。

指尖再次落在星图之上。

嗡！

原本笼罩整个世界的金色光幕骤然放大。

很快。

光幕最上方的一片区域浮现在苏临渊眼前。

在那里。

世界大阵与外界黑暗直接相连。

一座庞大到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古老宫殿群，静静悬浮在世界大阵内侧。

一座座仙宫高耸。

一艘艘古老战船横亘虚空。

数不清的阵纹贯穿世界壁垒。

除此之外。

还有大量身影盘坐在一个又一个阵眼之中。

他们身上的力量源源不断注入世界大阵。

维持着那层已经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金色屏障。

与此同时。

在大阵之外。

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不断冲击着世界壁垒。

几乎每时每刻。

都有战斗发生。

苏临渊看着这一幕。

即便以他的心境，也沉默了片刻。

“那里……”

酆都大帝缓缓开口。

“才是真正的天宫。”

“或者说。”

“是现在的天宫。”

苏临渊目光没有移开。

“所以天宫消失的这些年。”

“他们一直都在那里？”

“不错。”

酆都大帝点头。

“当年世界大阵布成之后，并不是就此万事无忧。”

“任何阵法。”

“都不可能永远存在。”

“更何况域外天魔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于世界大阵的冲击。”

“无数岁月下来，阵法不断受损。”

“必须有人坐镇阵眼，修复裂痕，稳固世界本源，同时击杀那些试图穿过裂缝进入此界的域外天魔。”

“而这个任务。”

“最终落在了天宫身上。”

苏临渊缓缓说道：

“所以不是天宫覆灭。”

“而是整个天宫，主动离开了仙界。”

“对。”

酆都大帝神色复杂。

“当年真正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天宫对外留下覆灭假象，随后几乎抽走了所有核心力量。”

“从那以后。”

“天宫真正的强者，便一直镇守在世界边界。”

“普通仙界修士看不到他们。”

“九大仙域中的大部分势力也根本不知道他们还活着。”

“他们只知道，曾经威压仙界的天宫，在某个时代突然消失了。”

苏临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所有强者？”

“几乎所有。”

酆都大帝点头。

“仙尊以上。”

“尤其是仙帝。”

“绝大多数都在那里。”

“天宫如今存在的意义，已经不再是统治仙界。”

“而是守住那道门。”

苏临渊再次看向星图。

一时间。

心中原本对于天宫的一些疑惑全部解开。

为什么这样一个曾经站在仙界最顶端的势力，会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

为什么仙界找不到真正属于天宫的灭亡战场。

为什么许多古老存在提到天宫时，总是语焉不详。

因为它根本没灭。

所谓覆灭。

只是一个用来掩盖真相的说法。

天宫真正的力量。

一直都在更加危险的地方战斗。

“如果没有天宫。”

苏临渊问道：

“世界大阵能撑到现在吗？”

酆都大帝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苦涩。

“撑不到。”

“如果没有天宫。”

“也没有这些年一代又一代强者不断用自身大道填补阵法裂缝。”

“域外天魔早在不知道多少万年前，就已经真正杀进来了。”

“你现在看到的仙界。”

“也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

简单一句话。

却足以说明天宫这些年究竟承担了什么。

苏临渊沉默片刻。

随后忽然问道：

“既然如此。”

“为什么不直接让仙界所有势力一起去守？”

“因为没用。”

酆都大帝摇了摇头。

“世界边界不是修为越低，人越多就越有用。”

“那里随时可能受到域外力量侵蚀。”

“仙尊之下，连长时间留在那里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世界大阵的很多核心阵眼，需要仙帝大道才能真正维持。”

“普通修士去了。”

“只会成为累赘。”

“所以这么多年来。”

“真正有资格知道世界边界存在的人，本就不多。”

“至于普通仙帝。”

酆都大帝顿了一下。

“等到他们真正拥有进入那里资格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告诉他们。”

苏临渊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以前不告诉我。”

“也是这个原因？”

“当然。”

酆都大帝没好气地说道：

“你一个仙尊。”

“我告诉你世界外面有一群随便出来一个都能拍死你的域外天魔，有什么意义？”

“让你天天睡不着？”

苏临渊忍不住笑了一下。

“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

酆都大帝脸上的无奈逐渐消失。

他认真看着苏临渊。

“你证道了。”

“而且不是普通仙帝。”

“刚刚突破，便能杀仙帝后期的域外天魔。”

“即便放在天宫如今镇守的那片战场。”

“你也已经拥有真正参战的资格。”

“所以有些事情。”

“自然没有必要继续瞒着你。”

苏临渊微微点头。

随后再次看向世界大阵。

很快。

他的目光停在某一条裂纹上。

那道裂纹并不算大。

可在周围无数金色阵纹映衬之下，却显得格外刺眼。

更重要的是。

类似的裂纹并不只有一条。

十条。

百条。

甚至更多。

整个世界大阵表面。

已经遍布大大小小的破损。

有些地方正在被天宫强者修复。

有些地方却依旧有黑色力量不断渗入。

苏临渊眼神逐渐凝重起来。

“这阵法。”

“好像撑不了多久了。”

大殿之中忽然安静。

酆都大帝看着星图。

许久之后。

才缓缓开口。

“你看出来了。”

苏临渊没有说话。

酆都大帝继续说道：

“世界大阵已经存在太久。”

“最初布阵的那一代强者，几乎全部陨落。”

“很多原本的阵基也已经无法修复。”

“这些年天宫所做的事情，与其说是修复大阵。”

“不如说是在不断延缓它崩溃的时间。”

苏临渊目光微微眯起。

终于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还能撑多久？”

酆都大帝沉默。

这一次。

沉默的时间明显比之前更长。

直到许久之后。

他才轻轻吐出几个字。

“最多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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