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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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迟没立刻接话，墨黑的眸子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似了然，又似探究。
他缓步走到病床前，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动作从容地倒了一杯温水。
水杯递到苏晚面前时，她却僵着没动，目光落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方才就是这双手，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此刻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
“喝点水。”沈聿迟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指尖微微前倾，将杯子又递近了几分。
苏晚舔了舔干裂的唇，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喉咙干涩得发疼。
她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子，迟疑了两秒。
抬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一丝微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缩了缩手。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将水杯凑到唇边。
喝水的间隙，她用余光打量着他。
他神情太过平淡，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沈聿迟顺势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脸上。
毫不掩饰的审视，像是要将她看穿。
“我一直以为苏小姐是个专业且冷血的人，眼里只有新闻和真相，没想到也有这么感性的一面。”
苏晚握着水杯的手一顿，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她怎么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既是调侃她不顾危险救人的冲动，也藏着对她记者身份与本心相悖的探究。
可她不想辩解，多说无益，立场不同，
再多解释也只会沦为纠缠。
“不用跟我说这些。”她垂下眼，避开他的审视，语气冷淡。
沈聿迟却不打算就此罢休，指尖轻轻敲击着椅边，发出规律的轻响，“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工人，拿自己的命冒险，值得？”
苏晚抬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你站在高位，或许觉得一条底层工人的命不值钱，但对我来说，能救一条是一条，无关值得与否，只是本能。”
她语气平淡，想起沈昱安的质疑，又补了一句，“当然，在别人眼里，或许又成了我博眼球、搞新闻的手段。”
沈聿迟知道她指的是沈昱安。
她顿了顿，继续说：“记者也是人，不是只会追逐热点的机器。”
她将空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手臂微动，伤口传来一阵胀痛，让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伤口又疼了？”他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
沈聿迟瞬间注意到，下意识伸手想去碰她的纱布。
她扭了扭身子，拒绝他的触碰。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主编的声音在外响起：“苏晚？我到了。”
苏晚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沈聿迟。
主编的到来，无疑会将职场与私人的纠葛摆上台面，而沈聿迟的存在，只会让场面更加棘手。
沈聿迟会意，站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分寸：“我回避。”
他转身走向门口，路过苏晚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声留下一句，“我信你。”
他意有所指，苏晚扯了扯唇角。
门打开。
主编看着沈聿迟从病房里出去，脸上带着疑惑。
看见苏晚，她赶紧朝她走了过去。
“怎么就受伤了？今天早上见你还好好的，精神头足得很。”
主编拉过椅子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苏晚没受伤的右臂，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
苏晚撇撇嘴，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家的委屈，却还强撑着开玩笑：“可能是那面锦旗害了我，刚收下，转头就撞上这事儿，倒像是我故意找存在感似的。”
“张淮南克我。”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调侃，主编又气又心疼。
她伸手虚点了点她的额头，呵斥道：“就你嘴贫，以后绝对不允许这么莽撞，工地上多危险，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跟我说，不许自己硬扛。”
苏晚吐了吐舌，语气软了下来：“这不是想拿一手资料。”
“那资料拿到了？”主编挑眉追问。
“哪那么容易。”苏晚敛了玩笑神色，语气沉了沉，“目前还不确定是不是偷工减料，网上的流言传得邪乎，但未必是真的。现场乱得很，只来得及确认有工人被困，其他的都没摸清。”
主编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椅边，显然在权衡利弊。
这事儿确实是个大新闻，但从流言发酵到现在，各大媒体已经争相报道，他们早已失去了先机。
如今再追，不仅没有独家性，还容易被舆论带偏出错。
“行，那你先安心养身体，”主编最终松了口，语气释然，“这个新闻先放一放，过时的热点没必要再耗精力，等你伤好了，咱们再盯其他线索。”
苏晚心里一松，没料到主编会这么爽快，点点头：“好。”
主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伤口护理、按时换药的话，放下带来的营养品，便匆匆离开了。
病房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吹风声。
苏晚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出神。
网上的流言来得又快又猛，分明是有人故意引导，可沈昱安却第一时间将脏水泼到她身上，这般沉不住气，实在难成大事。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病房的沉寂。
苏晚瞥了眼屏幕，“沈昱安”三个字亮着，她不禁冷笑一声，指尖悬在接听键上，眼底满是嘲讽。
他还真是够忙的，前一秒给沈聿迟打电话，下一秒又来骚扰她。
这点应对舆论的能力都没有，沈家的产业若是真落在他手里，迟早要败落。
倒不如趁早交到沈聿迟手上。
想到这，她微微一愣。
沈聿迟……
他心里只怕是也有这个想法。
手机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冷得像冰：“沈总，有事？”
电话那头的沈昱安语气依旧带着怒火，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刻意的克制：“苏晚，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我希望你搞清楚，沈家现在出事，对你这个记者也没好处。”
苏晚挑眉，嘲讽道：“沈总倒是会说笑，与其在这里给我打电话，不如想想怎么查清流言源头，稳住局面，别只会乱扣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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