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云梦鬼谷

一卷丹青云梦染，两顶碧峰鬼谷行。

若云兮站在石阶下，抬头望去，不见青天，不睹白云，这便是进入鬼谷门的云道，号称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的登仙梯。

多少年来，这登仙梯不知拦了多少慕名而来的拜师之人，寻常人登此天梯，至多也就五六千阶便会力竭，不过对于身负“太玄无极功”、  “神行步”两大绝学的若云兮而言倒非难事。

过了登仙梯，来到鬼谷山门，那站着六七位同样头戴青丝白玉冠，身着飞雁云锦衣，背负玉龙云风剑的鬼谷弟子。

木铉，鬼谷门摘星殿二代弟子，这月正好轮到他与摘星殿的几位师兄弟值守山门。

这值守山门是极为无趣之事，众人见着过了登仙梯的若云兮，为之一振，暗想可算来了一生人，见对方一脸惬意，便知有些本事，谨慎几分。

若云兮见眼前一众鬼谷弟子，个个双目神奕，飘洒脱俗，不禁暗叹道：“这鬼谷门门下弟子个个气宇轩扬，不愧是武林第一派。”

木铉右手持剑，止手问道：“来者何人？有何要事？”

若云兮抱拳弯腰，回道：“在下若云兮，奉长辈孔昀之命前来鬼谷门拜师，望几位师兄引领。”

孔昀之名，这些后生小辈可没人听过，想来定是无名之辈。

木铉几位师兄弟听来人是为拜师，无聊之下起了性子，欲刁难一番，找些乐子，再则鬼谷门作为武林第一大派，又怎能随意让人进去拜师。

其中一位师兄喝道：“你可知此乃何地？要是来拜师之人都说奉长辈之命而来，那我鬼谷掌门他老人家岂不是要一一召见不成？”

若云兮面色不改，回道：“不敢隐瞒，在下确实受长辈之命而来，劳烦各位师兄通报一番便知真假。”

木铉好不易才见一拜师之人，不愿其他师兄弟再刁难下去，到时把人给吓跑了可就有些后悔，抢一步问道：“既然阁下受长辈之命而来，可有凭证？”

若云兮取出怀中书信，递到木铉手中，说道：“此乃在下长辈亲自写给叶掌门的书信。”

众弟子见有书信为凭，皆瞅了过来，一探真假，只见那信封上正写着“东阳掌门亲启”六个大字，瞬间态度和善不少。

想来也是，在众人看来这少年的长辈与自家掌门定有些关系，要是不熟之人自然应当写的是“叶掌门亲启”，而非“东阳掌门亲启”。

木铉接过信封，不敢怠慢，对着若云兮道：“阁下稍等，我这就去禀明掌门师伯。”

纵横大殿内，鬼谷掌门叶东阳正与千秋殿殿主苏玉烟商谈要事，忽听得殿外木铉恭敬道：“禀掌门师伯，摘星殿弟子木铉有要事禀告。”

叶东阳闻言，声如洪钟道：“进来吧。”

木铉小心走到殿内，俯首帖耳，恭敬道：“掌门师伯，山门前来了位叫若云兮的少年，说是奉家中长辈孔昀之命前来我们鬼谷门拜师。”

这一年下来，前来鬼谷门拜师的虽然不多，倒还有些，叶东阳起先未曾在意，可在听得孔昀之名时，直接从座位蹦了起来。

木铉从未见过掌门如此失态，这般吓得是七上八下，还以为自个说了甚么错话。

叶东阳见状，意识到自己丑态，朝着同样一脸惊色的苏玉烟无奈笑了笑，接着向木铉问道：“可有凭证？”

木铉这才想起书信，急忙将其递到叶东阳手中。

叶东阳拆开书信，缓缓打开，脸色是一变一变，待得看完，手中不禁握着茶杯，发出“咯吱咯吱”声。

这间，大殿内无人出声，最后还是苏玉烟朝着叶东阳喊了几声，道：“掌门师兄！掌门师兄！”

叶东阳回过劲来，朝着木铉急切道：“你快去将那少年带来。”

木铉见掌门语气急切，心念这少年果真不一般，表面上不敢丝毫懈怠，回道：“弟子遵命。”而后急匆匆出了大殿。

木铉出去后，苏玉烟才惊讶道：“掌门师兄，当真是孔老前辈书信？”

叶东阳优点心不在焉，不禁回道：“字迹确实是孔老前辈所留，等那少年来了问问便知真假，转眼十五年过去了，也不知是不是……”

苏玉烟听见叶东阳所说，咳了一声，有些生气道：“师兄见了孔老前辈书信，莫不是犯了糊涂不成，自师傅他老人家去世二十一年，我们便不曾见过孔老前辈，何来十五年之说？”

叶东阳一听，才知自己说错了话，笑道：“师妹说得是，是师兄高兴间犯了糊涂，师妹莫要怪罪。”

苏玉烟看着叶东阳，没好气道：“师兄客气了，你贵为一派掌门，师妹可不敢怪罪呢。”

叶东阳淡然一笑，望着殿外说道：“这么多年未见，也不知孔老前辈现今如何了？”

盏茶功夫，木铉带着若云兮来到殿外，恭敬道：“禀掌门师伯，若云兮带到。”

叶东阳安然座于宝座上，心中却如大海波涛，难以平静，说道：“进来吧！”

若云兮随着木铉来到殿内，偷偷睨视之下，坐于下方首位的女子四十有余，神色冰冷，看见自己时反倒是微微颔首。

而坐于大殿上方的男子一身锦绣山河袍，虬须垂胸，面露微笑，和蔼可亲，散发着丝丝浩然正气，颇有宗师风范。

若云兮上前几步，俯首磕头，恭敬道：“晚辈若云兮拜见叶掌门。”

叶东阳盯着神态温和、举止儒雅的若云兮，露出一丝疑惑，问道：“你叫若云兮？”

若云兮回道：“晚辈正是若云兮。”

叶东阳沉思不语，好一会才急着问道：“孔昀老前辈他老人家可安好？”

此番话，若云兮不觉间面露哀伤，略带泣声道：“师傅他老人家月前已然仙逝。”

孔昀有言，怕江湖有人知晓若怀乃其弟子，不变个称呼，恐有人猜测出身份，因而在外只得改为师徒相称。

叶东阳与苏玉烟听到孔昀仙逝的消息，震骇不已，齐声惊道：“你说什么？孔老前辈仙逝了？”

若云兮低声道：“嗯！”

叶东阳叹了口气，心下不免有些哀伤，半响才挥挥手，说道：“孩子，到我这来。”

若云兮闻言起身，来到叶东阳身前，大气不喘，叶东阳拉着若云兮的手，问道：“你也算孔老前辈最后的关门弟子了，应该尽得其真传吧？这样老前辈他也不会有所遗憾。”

若云兮心中愧疚，小声道：“说来惭愧，弟子愚钝，只习得  ‘太玄无极功’，至于那‘天涪幻音’着实进不了门，让师傅他老人家心中留了些遗憾。”

叶东阳安慰道：“那‘天涪幻音’本就要求极高，怪不得于你，你既然习得‘太玄无极功’，运转一番我看看到何地步。”

叶东阳说完接着解释道：“你也别多想，既然孔老前辈遗命，我们自当收下你，此番只是看你根基如何而已。”

若云兮运转功法，叶东阳把住若云兮脉象，满意道：“不错，内力纯厚绵长，当今天下与你年近者中内力胜你的不多了。”

木铉心中大惊，没想到若云兮居然如此厉害。

叶东阳收回手指，沉吟片刻，问道：“云兮你根基深厚，那便拜于我玉烟师妹门下如何？”

下面的木铉听得心中又是一惊一疑。

若云兮恭敬道：“谨听掌门吩咐。”

叶东阳转而向着苏玉烟问道：“师妹可愿意？”

苏玉烟心中也是生疑，不知掌门师兄为何将若云兮拜入她门下，按理说最应拜入掌门的清风殿才是。

不过苏玉烟见若云兮这一好苗子，也是孔老先生传人，其人看着心中也甚是欢喜，便没在多问，表面上倒很是平静，说道：“既然掌门师兄吩咐，师妹自当好生传授。”

若云兮一听，跪地感激道：“谢前辈！”

苏玉烟听得若云兮叫其前辈，笑骂道：“你叫我甚么？”

若云兮心中暗骂自己愚钝，立马下跪连连磕头，恭敬道：“谢师傅！”

苏玉烟满意点了点头，又恢复了冰冷的脸色，说道：“这还差不多。”

叶东阳见状，想起一番事来，吩咐若云兮、木铉二人道：“木铉，我与你苏师姑还有要事要谈，你便先带着云兮师弟去熟悉下鬼谷门，讲下门中要事。”

木铉和若云兮同道：“是，弟子告退。”说完两人便躬身退出了纵横殿。

鬼谷门一众建筑，端是层楼叠榭、飞檐反宇。走在楼阁间的青石小道上，木铉见着刚入门的若云兮，笑道：“云兮师弟，以后我们便是师兄弟了。”

此般入门，顺利无阻，若云兮心底也是松了口气，行礼道：“师兄有礼。”

木铉问道：“云兮师弟，你可知我鬼谷门为何被称为武林第一大派？”

若云兮半信半疑道：“我鬼谷门高手众多，天下群侠望之莫及？”

木铉点头道：“这话有几分理，不过却也不全对，我鬼谷门之所以成为武林第一大派，除了高手如云外，还有便是因为有三法，前两法是‘纵横七绝剑’与‘鬼谷神功’两门绝世武功。”

若云兮问道：“师弟在来的路上已听闻这两门武功的威名，这第三法是哪门武功，师弟可不曾听闻？”  

木铉指着纵横殿四周，说道：“第三法与前两法有些区别，此法和这八大分殿有关，乃是一合击阵法。纵横殿是我鬼谷门的主殿所在，而在它四周一圈之地便是八大分殿，也是我鬼谷门各殿弟子的居所。这八大分殿分为清风殿、凫水殿、浅月殿、玉柔殿、摘星殿、雨灵殿、逐流殿、千秋殿。你师傅苏师姑她乃是千秋殿殿主，你便是千秋殿弟子，而我是摘星殿弟子。”

若云兮惊讶万分，叹道：“没想到本门分殿如此之多，可为何这一路过来师弟未见着几个弟子？”

木铉神色颇为骄傲，大气道：“非也，虽然我鬼谷门门下分殿众多，但收徒极严，门内上上下下了了百多人而已，平日大家勤于练武，故而此时师弟见之甚少，而且之所以分为八大分殿是因为当年鬼谷子祖师爷创了一套合击阵法。三百年前，王丰师祖重建了已经覆灭几百年的鬼谷门，然而天下诸侯林立，战乱不止，江湖也是多有血雨腥风，我鬼谷门几欲再度覆灭。当时门内有一位鬼谷弟子叫王道仙，他在翻看古籍时无意间发现了这套合击阵法，并将此阵法融会贯通，而后一分八门，从此我鬼谷门才能在那乱世当中安然无恙。”木铉说道这故意停顿下来。

果不其然，若云兮忍不住心中好奇，追问道：“是何阵法这般厉害？”

木铉当年初入门庭时听得师兄述说此事也是心有好奇，见若云兮表现颇为满意，慢慢道来：“此阵法名曰‘鬼谷八门阵’，这八门便是各分殿之名，清风、凫水、浅月、玉柔、摘星、雨灵、逐流、千秋，而各分殿弟子皆须学会各殿剑阵，待遇强敌时，便可八门聚阵。当然这‘鬼谷八门阵’除了各分殿剑法，还有一总口诀，有了这口诀才能组成‘鬼谷八门阵’，这总口诀便是……”

木铉说到这，忍不住朗声吟道：“晓清风，如鱼凫水荡波尽，观浅月，回首相望扶玉柔。跃摘星，再道雨灵化神木，渡逐流，纵横一梦醉千秋。”

木铉接着道：“其它八门口诀便需要各家殿主传授了，这两百多年来还得多亏了这‘鬼谷八门阵’，我鬼谷门才能几度危难之际化险为夷。”

若云兮心中对此也是十分敬佩，称赞道：“鬼谷先人当真绝世奇才。”

木铉回道：“是啊！”

两人经青石小道走了半柱香功夫，到了一分岔路口，木铉指道：“这左边去便是洗剑池与秀剑峰，门下弟子们大都在此练功，而右边便是清泉谷与天书崖，清泉谷四季如春，多有白鹤栖息。”

木铉说道这，重声道：“师弟去那天书崖记得万分小心，那悬崖深不见底，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可不得了。”

若云兮应道：“嗯，谢师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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