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援军尽至，西线稳局

察哈尔，张家口，城内前线司令部。
连日不休的惨烈战火，终于在今日稍稍停歇。
城外山野满目疮痍，大地被炮火翻覆，焦土连片、沟壑纵横，随处可见被炸碎的林木、坍塌的战壕与散落的弹壳。
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硝烟、尘土与血腥混杂的味道，久久无法散去。
持续数日的枪炮轰鸣虽然渐渐稀疏，可整片察南大地，依旧残留着大战过后的惨烈与萧瑟。
张家口扼守察哈尔咽喉，屏障京畿外围，是西线最重要的门户之地。
自冯玉祥调动西北军主力大举东犯以来，这片边境要地便成了整个北方战局的焦点。
高维岳麾下驻防部队孤军驻守此地，没有外援、没有后备兵力、没有重炮加持，仅凭一线边防兵力，硬生生顶住了西北军连日不计代价的疯狂猛攻。
连日血战，整座城池内外紧绷到了极致。
直至近日，远方大路烟尘滚滚，旌旗连绵不绝，奉军大批主力源源不断开入张家口境内。
姜登选、张景惠统领的十余万主力大军，历经长途开拔，尽数抵达察哈尔前线。
连绵无尽的部队塞满城外原野、官道、隘口，军马、步枪、火炮、辎重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原本岌岌可危、摇摇欲坠的西线防线，随着两路主力大军的到来，瞬间稳住根基，彻底换了气象。
司令部大堂之内，气氛肃穆沉凝。
四壁挂满张家口全境、察南隘口、宣化、张北一线的详细战地地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连日阵地得失、交战区域、敌我对峙点位。堂内参谋、副官、卫兵全员肃立，无人敢随意出声，整个厅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三张主位依次落座三名西线最高主将。
正中，高维岳。连日死守血战，让他整个人疲惫到了极致。
眼底血丝密布，面色苍白憔悴，军衣沾满尘土、血渍与硝烟，身形虽然挺拔，却掩不住两日两夜不眠不休、死战不退的透支状态。
这几日，他全程钉在前线，往返各个隘口调度指挥，亲自督战死守，亲眼看着麾下将士浴血拼杀、死伤累累，心中积压着无尽沉重。
左首，姜登选。一身戎装端正沉稳，面色冷静肃穆。
作为援军主将，他率第一军主力赶来西线驰援，此刻坐镇厅中，目光沉凝，静待全盘战况复盘。
右首，张景惠。神色厚重冷峻，随同大军一同抵达前线，一路所见尽是残破战地、焦灼山河，心中早已清楚西线战况凶险异常，端坐不语，静待高维岳据实汇报。
待厅堂大门闭合、闲杂人等尽数退出，屋内只剩核心将官之后，姜登选缓缓抬眼，开口出声，语调沉稳。
“高将军，我与张副总指挥，已率主力大军抵达张家口。”
“此前西线战事全程由你独力支撑，你最清楚前线真实情况。
如今主力已到，你不用避讳、不必遮掩，据实讲来。这几天，我们到底丢了多少阵地，损了多少兵力，敌军战力究竟如何，全部如实道来。”
张景惠也随之点头，沉声附和。
“没错。现在自己人齐聚，不用报喜不报忧。凶险、损失、缺口、短板，全部摊开说，越真实，越好定打法。”
高维岳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气，起身走到沙盘之前，目光落满整片察南战线，神色沉重无比，缓缓开口，字字真切，尽数是连日血战的惨痛实情。
“两位长官赶来驰援，算是救了整条西线。不瞒二位，这几日，我打得极其艰难，压力大到难以想象。”
他抬手指向沙盘北侧，张北方向的山地沿线。
“最先开打、打得最凶的，就是张北外围山地防线。开战之初，我部在张北外围布设三道山地战壕、六道明暗火力点，外加两处山前碉堡，原本算是稳固的屏障阵地。
经过连日反复拉锯，外围两道战壕已经彻底失守，完全被西北军占死，山前碉堡被炸塌一座、损毁一座，原本的前沿缓冲阵地，如今尽数落入敌手。”
高维岳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血战过后的沉痛。
“张北外侧二十余里山地，全部沦陷。我军如今只能退守最内侧山隘口死守，完全放弃了外线缓冲空间，等于把第一道门户彻底丢了。”
说完，他指尖横移，指向宣化前沿区域。
“宣化方向，战况同样惨烈。”
“我部在宣化城外布设的开阔地战壕、前沿警戒阵地，全部打没了。连续多日敌军人海冲锋、炮火覆盖，战壕被炸平、工事被夷尽，守卫宣化外侧的两个整营，拼到最后合起来不足两百人。”
“宣化外沿的缓冲阵地全数丢失，如今我们只能死守宣化城垣以内，等于把城外所有机动空间尽数拱手让人。这一路，是我西线受损最严重、丢地最多的一段。”
紧接着，他手指落向洋河沿岸平地防线。
“洋河沿岸，地势平坦，无山可依、无险可守，是敌军最爱主攻的薄弱地带。”
“连日血战，洋河沿岸三处关键渡口、两段河岸阵地，反复争夺十余次。最后，我们丢掉了两处渡口、一半河岸防线。如今只能死守北岸高地，勉强卡住河道，不让敌军全军渡河推进。一旦北岸失守，敌军便可平推直扑张家口城下，再无任何阻碍。”
三处重点战场讲完，高维岳停顿片刻，胸中压着的沉郁愈发浓烈，随即报出实打实的伤亡数字，数字惨烈惊心，句句都是血战代价。
“兵力损失方面，堪称惨重。”
“我本部驻防察哈尔的边防部队，总计一万八千七百人。短短数日血战，阵亡四千三百余人，重伤两千八百余人，轻伤三千五百余人。”
“短短两日夜，全军战损比例接近四成。”
他语气发沉，字字带着血色。
“基层干部几乎打残。六位团长，三位殉国、两位重伤。二十四营长负伤超过二十人，前线基层指挥几乎断层。大量连队直接打空，整连整排拼至全员殉国的情况比比皆是。很多阵地，最后只剩寥寥数人，依旧抱着枪死守壕沟。”
“军械损耗更是触目惊心。轻重机枪损毁、战损超过三分之二，大量枪械被炸变形、炸废，彻底失去作战能力。各式步枪损毁、遗失一千五百余支。****彻底打空，山野炮弹药全数耗尽，仅剩几门残炮摆在阵地，已经形同摆设。”
高维岳转过身，正视姜登选、张景惠二人，神色严肃至极，坦陈全盘劣势。
“总结一句：这几日，我们没有全线溃败，却处处吃亏、处处丢地、处处损兵折将。”
“张北外围尽失、宣化外线尽失、洋河半数渡口失守。原本的三层外线屏障，如今只剩一层残线苦苦支撑。兵力、军械、弹药全部透支耗尽，全军将士身心俱疲，已然抵达作战极限。”
“能撑到现在，不是我们打得轻松，全靠将士敢死死战、血肉填阵。换作关内任何一支杂牌部队，这般损耗、这般丢地、这般强攻，早已弃阵逃亡、防线崩塌。”
讲到此处，高维岳话锋一顿，神色骤然变得凝重锐利，添上最新敌情。
“而且，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方才侦察兵尽数回城汇报最新敌情，西北军并非只有眼前四万余攻城部队。根据多路侦察小队交叉核实回报，最少还有五万以上的西北军主力，正在昼夜不停向察南、张家口一线快速运动、靠拢集结。”
“换言之，接下来冯玉祥投入西线的总兵力，将会突破九万以上，兵力优势会进一步拉大，接下来的攻势，只会更猛、更凶。”
厅堂之内瞬间一静。
姜登选静静听着，面色愈发沉冷，眼底锋芒骤露。
他此前只知西线危急、战况惨烈，却未曾想到短短数日，外围阵地丢得如此之多、兵力损耗如此之重，更没想到西北军还有大批后续援军压境。
张景惠眉头死死锁起，沉声开口。
“也就是说，这几日，冯玉祥靠着四倍兵力强攻，硬生生啃掉我们大半外线、打残你部边防主力，如今还有五万生力军压过来，打算彻底压死我们西线？”
“没错。”
高维岳重重点头。
“西北军先头部队悍勇敢死、耐打耐耗，只是弹药、火力不足。如今后续五万主力赶来汇合，一旦全军集结完毕、休整完毕、补足兵员，新一轮强攻必然更加凶狠。”
“他们此前吃亏在久攻疲惫、兵力不足，如今援军抵达，僵局马上会被打破。若不是二位长官十余万主力刚好赶到，再过一日，我残损守军绝对挡不住敌军新一轮总攻。”
听到这里，姜登选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冷冽笃定。
“既然如此，战局就彻底明朗了。”
“前几日，你以孤军弱兵死守，被动挨打、被迫退守、丢地损兵，是理所当然。”
“如今，我与张副总指挥十余万主力抵达，兵力、火力、补给、后备全数碾压对手。哪怕敌军再添五万援军，我们依旧稳占绝对上风。”
“此前我们丢的阵地、丢的隘口、丢的外线屏障，从这一刻起，全部要亲手打回来。”
张景惠沉声接话，语气强硬。
“前几日是防守保命，从今日起，是反攻清算。”
“冯玉祥趁我们后方未稳、援军未至，猛攻西线、占我土地、杀我将士，如今还敢增兵来犯，这笔账，必须连本带利一并讨回。”
高维岳听到二人决断，连日压在心头的沉重、憋屈终于稍稍散开，眼神之中重新燃起战意与底气。
此前孤军无助、四面承压、步步艰难；
如今主力齐聚、重兵在手、攻守易形。
西线战局，彻底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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