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贺远舟的名片

许南嘉没出声，冲时晏点了下头。

时安还在地板上蹦。手里的白子掉了两颗，滚到时念脚边。

时念弯腰捡起来，塞回他掌心。

许南嘉转身上楼，手机始终贴在耳边。

“清月，你接着说。”

“孙浩那份申请单，走的是标准审批流程。”沈清月说，“系统会自动抄送三个地方，孙浩的直属上级、数据安全组，还有集团IT外包的值班邮箱。”

“外包？”

“对，那个邮箱有十几个人共用。”

沈清月停了两秒。

“申请理由写的是系统巡检，可恢复范围只有选址库。懂行的人扫一眼，便能看出咱们在查什么。”

许南嘉走到书房窗边。后花园那棵银杏的树干上，麻布还缠着。

“能查到谁点开过那封邮件吗？”

“能，但得外包公司配合。我周一去谈。”

电话挂断，屏幕又亮了一下。

班级群里，李老师发了条通知。周三下午三点，中一班召开家长会，请家长务必到场。

下面还跟着一句，本学期新同学的家长，也请尽量参加。

周三下午，许南嘉提前十分钟到了幼儿园。

活动室里摆着两排小椅子。家长们坐下去，膝盖快顶到胸口。

李老师在前面调投影，看见她进门，抬手打了个招呼。

许南嘉挑了靠窗的位置。刚坐稳，门口进来一个男人。

深灰色大衣没有系扣，手里拎着纸袋。

他向门口的家长点头问好，又弯腰扶起一张倒在地上的小椅子。

李老师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了。

“程奕爸爸？”

“李老师好。”男人笑了笑，“前面一直没抽出空，今天总算来了。”

许南嘉认得这张脸。

陆衡给她的资料里，他站在论坛台上，也是这么笑的。

贺远舟没往前排走。他拎着纸袋来到窗边，在她旁边的小椅子上坐下。

椅子太矮，他坐得颇为费劲，大衣下摆拖到了地上。

“是时念妈妈吧？”

“您是？”

“贺远舟。”

他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程奕的爸爸。”

名片是米白色的，捏起来很厚实。正面只印着名字和一个手机号，没有公司，也没有头衔。

许南嘉接过来看了一眼，放进包里。

“贺先生，久仰。”

“久仰什么？”他笑道，“我在这个班里，是出了名的不开家长会的爸爸。”

前排有位妈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家长会开了四十分钟。

李老师讲午睡，讲过冬的衣物，又讲中班孩子练筷子的进度。

讲到筷子，贺远舟侧过头，压低了嗓子。

“那把勺子，是时念给他的吧？”

“您听说了？”

“他回家跟我讲的。”贺远舟说，“说是一个小朋友给的，不让我碰，睡觉都搁在枕头边。第二天早上又擦了三遍，才肯揣进兜里拿去还。”

许南嘉没接话。

“他在家叫小洲。”贺远舟又说，“跟他妈妈姓，登记用的是程奕。小时候跟着我在国外待了几年，换了好几个地方，一个朋友都没交下。脾气急，一急就动手。”

“李老师说，他这几天好多了。”

“是好多了。”他说，“所以我得谢谢那个小朋友。”

家长会散了，孩子们从隔壁手工室被领过来。

时念背着书包走在前头，程奕跟在她身后两步远。

程奕看见贺远舟，停下了脚步。

“爸爸，你怎么来了？”

“来开家长会。”

“你以前都不来。”

贺远舟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蹲下来，和时念平视。

“你就是时念？”

时念看看他，又回头看看许南嘉。

“叔叔好。”

“小洲说，是你教他用勺子的。”

“我没教。”时念说，“勺子本来就会用。”

贺远舟愣了两秒，笑出了声。

“那你说说，他怎么就不推人了？”

时念想了想。

“他没着急。”

“他什么时候着急？”

“大家都快的时候。”时念说，“他慢，他就急。”

贺远舟蹲在那儿，好半天没起来。

他盯着时念看了很久，眼睛都没怎么眨。那样看孩子，并不是在逗她。

许南嘉伸手，把时念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贺先生，孩子们还小，一起玩玩就好。”

“是。”

贺远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时念妈妈教得好。”

他把纸袋递过来。

“一点小东西，给孩子的。瑞士带回来的巧克力。”

瑞士。

许南嘉看着那个纸袋。她在瑞士看雪山的那几天，这个人正在云麓湾收拾新家。

“谢谢，时念最近在换牙，不让吃甜的。”她没有伸手，“您留给小洲吧。”

时念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贺远舟也不勉强，把纸袋收了回去。

“以后都是邻居，常走动。”

“邻居？”

“我住云麓湾，就在河对面。”他说得随意，“傍晚遛狗，远远就能看见您家那棵银杏。”

许南嘉笑了笑。

“那您眼力挺好。”

陆衡把车停在巷口。

傅砚辞坐在后排，膝盖上摊着一份文件。看见她们过来，他把文件合上了。

时念爬进安全座椅，自己扣好锁扣。

“爸爸，程奕的爸爸来了。”

“是吗。”

傅砚辞看向许南嘉。

“他蹲着跟我说话。”时念说，“说了好久，眼睛都不眨。”

“你怕他吗？”许南嘉问。

“不怕。”时念想了想，“就是不想让他看了。”

许南嘉从包里拿出那张名片。

正面是名字和号码，字体普通。背面一片空白，她翻过去看了两眼，差点就收了起来。

车拐弯时，窗外的光斜照进来。背面右下角有一小块地方反了光。

她把名片凑近。

那里压着一行凹印小字，没有上油墨，比芝麻粒还小。若不是光线恰好照上去，谁也发现不了。

一枚很小的徽记，下面是一行英文。

她拿手机拍了一张，放大查看。

Aldermoor  &  Crane，  Private  Bankers，  London。

“他没提生意？”傅砚辞问。

“一个字都没提。”许南嘉说，“名片上连公司都不印。聊的全是孩子，走之前还告诉我，他遛狗时能看见咱们家的银杏树。”

傅砚辞的下颌绷了一下。

“正面干干净净，背面藏着东西。”

许南嘉把手机递过去。

“这家银行，你听过吗？”

傅砚辞接过手机。

他看着那行字，没有放大，也没有往下划。

车开到路口，红灯亮起，车停了下来。

后座上，时念小声哼起幼儿园教的儿歌。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傅砚辞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这家银行不对外开户。”他说，“它只服务一个客户。”

“谁？”

“欧洲范德堡家族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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