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谁在看归园的牌

老吴当天下午就调来了药。他刮净病斑四周的烂树皮，刷了两遍药水，又在树干上缠了一圈麻布。

时乐蹲在旁边看完全程。回屋后，她翻开本子，在新的一页画了棵绑着绷带的树。

九点整，方启明的电话打了进来。

“许总，那两个人的考勤我对完了。”

他那边传来翻纸声。

“八次选址会开完后的两周里，一个在杭州盯工程，一个在休婚假。门禁、打卡、差旅报销，全都对得上。”

“那就先把他们放一边。”

“可名单上剩下的，只有咱们几个了。”

许南嘉没接这句话。她翻开本子，七个名字中，她自己的名字也写在上面。

“启明，选址会的纪要，开完会传到哪儿？”

“传进选址库。评估报告、测算表、片区图，都在里面。”

“那就查选址库。谁进去过，拿走过什么。”许南嘉说，“下午清月过来，我跟她一起说。”

下午三点，沈清月推开归园总部小会议室的门。她今天是来谈会员数据合规的，包里装着一沓条款。

许南嘉把白板的照片推到她面前。

沈清月看过一遍，又对着那列日期逐个数了一遍。数完，她把条款塞回包里。

“十四天，一天不差。”她说，“这是一条跑熟了的交接流程。”

“我想请你做一次权限审查。”许南嘉说，“归园所有核心岗位，过去六个月里，谁接触过选址数据，接触到了哪一步，一个都别漏。”

“查纸面上的，还是查系统里的？”

“两边都查。纸面上看权限是谁批的，系统里看权限是谁在用。”

沈清月点了下头，转向方启明。

“选址库现在有多少个账号能进？”

“二十三个。”

“开会的才七八个人。”沈清月抬眼看他，“另外十几个是哪儿来的？”

方启明神色发窘。

“有些是借调的。哪个城市要开店，就从附近分部抽人过来帮忙做测算。项目做完，权限始终没人收。”

“那你今晚就别睡了。”沈清月说。

方启明把技术部负责人孙浩叫了过来。

孙浩三十来岁，抱着笔记本进门。听完要求，他开口先报了个坏消息。

“系统日志默认只留九十天。”他说，“再往前的都在冷备份里，得申请恢复，最快也要明天早上。”

“八次选址会，有五次在九十天以外。”方启明看向许南嘉。

“那就恢复。”许南嘉说，“别走常规工单，你们俩亲自盯着。恢复理由写系统巡检，别的一个字都不要写。”

孙浩愣了愣，很快明白过来，合上了笔记本。

第二天早上七点，方启明的消息先到了。

“许总，找到了。您最好过来一趟。”

不到八点，四个人又坐进了那间小会议室。

孙浩打开投影，屏幕上全是一行行访问记录。

“我按选址会的日期往后筛了两天。”方启明站在屏幕边，点着其中几行，“每次开完会，都有同一个账号进库，把整份评估报告导出去。八次，一回不落。”

“几点导的？”沈清月问。

“最早是凌晨一点十二分，最晚是四点零五分。”孙浩说，“没有一回在上班时间。”

许南嘉看着那个账号名，zhaok_sh。

会后一两天导出，再过十来天，壳公司报名拿地。十四天就是这么凑出来的。

“IP呢？”

“不在公司网段里。”孙浩调出另一张表，“是通过VPN接进来的，登录设备在资产库里没有登记。说白了，就是用公司的账号，在外面的电脑上操作。”

“能查到电脑在哪儿吗？”

“IP挂在一家境外云服务商下面，只能查到这一层。”孙浩说，“这人很懂行，每次导完都会清掉本地缓存。”

沈清月翻开带来的权限表，翻到上海那一页，用笔尖点住一个名字。

“赵凯。”她说，“上海分部运营副总监，入职一年半。去年苏州店开业前，他被借调过去做了三个月测算，选址库的权限就是那时候开的。”

方启明嘴唇动了动。

“苏州那个项目，他做得挺好。收尾报告还是我签的字。”

“项目做完，权限没收。”沈清月没看他，继续往下翻，“他的入职材料我也顺手调了。履历上有一段实习经历。四年前，岸山旅游，市场部，半年。”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孙浩看看方启明，又看看许南嘉，悄悄把投影亮度调低了一档。

鼎盛、和瑞、岸山。鼎和用来装地皮的三个壳，其中就有岸山。

“四年前岸山就在？”许南嘉问。

“注册七年了，始终没什么业务。”沈清月说，“一个空壳公司招实习生。实习结束两年多后，这个人进了归园。”

“有人很早就在布这颗棋子了。”许南嘉说。

方启明握着翻页笔，拇指一下下按着笔身。

“许总，我这就把他的账号停了。”

“不停。”许南嘉说，“你一停，他就会察觉。”

“那怎么办？”

“今晚约谈。”许南嘉看向沈清月，“证据够不够？”

“日志得先做公证保全，上午就能办完。”沈清月说，“导出记录、设备信息、借调审批单，都能固定下来。他要是不认，后面就走商业秘密诉讼。”

“启明，你下午飞上海。”许南嘉说，“就说会员体系2.0想在上海先试点，请他晚上八点单独过一遍方案。选址库的事，半个字都别提。”

“明白。”

“清月派个人跟你一起去。约谈全程录音，他说什么都别打断。”

沈清月已经在打电话调人。

下午四点，方启明从帝都起飞。许南嘉留在总部，把那八份纪要从头翻了一遍。

每份纪要的参会名单上，都没有赵凯的名字。他从没进过那间会议室，却把归园的每一张牌都看全了。

六点四十，方启明在上海落地。十分钟后，他打来电话。

“许总。”他压低嗓门，背景里全是机场广播，“出事了。”

“你说。”

“上海分部的人事刚给我转了一封邮件。五点五十二分，赵凯交了辞职信。”

方启明停了停。

“电脑和工牌都放在前台，人下午三点多就走了。”

许南嘉挺直后背。

“电话打了吗？”

“打了，关机。”方启明说，“可他刚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念给我听。”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方总，这一年半谢谢您照顾。辞职信已经交给人事了，我已经登上去新加坡的飞机。落地以后，这个号码就不用了。”

许南嘉握着手机，没有出声。

新加坡。那张股权穿透图上，有一家管理公司就注册在那里。

今晚要约谈的事，只经了几个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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