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小不忍则乱大谋

朱文远没有下令追击。
“逐日号”从海盗船队的残骸中，呼啸而过。
没有丝毫的停留，继续朝着北方，全速航行。
甲板上，只留下一片狼藉，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又过了一天一夜。
当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了津门港那熟悉的轮廓时，船上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新的麻烦，又来了。
津门港，被封锁了。
数十艘水师战船，排成一字长蛇阵，堵住了入港的航道。
岸上的炮台，也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大人，是津门卫。”
“指挥使叫张承，是老牌的保守派，跟严党那边，一直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老周低声汇报道。
朱文远冷哼一声。
看来，京城的内鬼，已经提前给这里打过招呼了。
他们这是想把自己，堵死在海上。
“硬闯吗？”老周问道。
“不行。”朱文远摇了摇头，“硬闯动静太大，而且津门卫是朝廷经制之师，我们没有理由对他们动手。”
“一旦开战，我们就从勤王之师，变成了叛军。”
“那怎么办？”
朱文远看着远处那壁垒森严的港口，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弧度。
“官面上的路走不通，我们就走自己的路。”
他转头对一名亲卫说道：“去，把津门状元卤分店的刘掌柜，给我悄悄接上船来。”
半个时辰后，一个身材微胖，面容精明的中年人，坐着一艘小渔船，被秘密地接到了“逐日号”上。
“小人刘三，叩见国公爷！”刘掌柜一见到朱文远，立刻跪地磕头。
“起来吧。”朱文远扶起他。
“长话短说，我要在今晚，带着一百个人，和一批货，悄无声息地进城。”
“你，有没有办法？”
刘掌柜眼珠子一转，立刻说道：“国公爷，这事儿，还真有办法。”
“说。”
“津门卫的指挥使张承，虽然是个死脑筋。”
“但他手下的那个副将，叫李实，却是个出了名的贪财鬼。”
“他老婆前几天刚生了个大胖小子，正愁没钱办满月酒呢。”
“只要……只要银子给到位，别说一百个人，就是一千个人，他都敢给您放进去！”
“哦？”朱文远笑了，“需要多少？”
刘掌柜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两白银？”
刘掌柜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五千两！”
老周在一旁听得直咋舌，一个副将，就敢要五千两，这胃口也太大了。
朱文远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给他一万两。”他淡淡道，“告诉他，这只是定金。”
“事成之后，我保他一个指挥使的位子。”
“是！”刘掌柜激动得满脸放光，他知道，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来了。
当晚，夜黑风高。
一队伪装成运送丝绸的商队，在刘掌柜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从津门港一个偏僻的水门，进入了城中。
守门的副将李实，看着箱子里那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
他亲自护送着这支“商队”，一路畅通无阻地，通过了所有关卡。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放进城的，不是什么商贾，而是一头即将搅动整个大乾风云的，过江猛龙。
朱文远一行人，没有在津门城内停留。
他们化整为零，换上早已准备好的皮袄和马匹，连夜出城，融入了北上的滚滚人流之中，朝着那片被战火笼罩的土地，疾驰而去。
一进入北方地界，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肃杀和萧条的气息。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
原本应该炊烟袅袅的村庄，此刻大多都已化为一片焦土。
断壁残垣之间，偶尔还能看到被烧得焦黑的尸体。
官道上，到处都是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流民。
他们眼神麻木，步履蹒跚，像一群无根的浮萍，漫无目的地朝着南方逃亡。
不时有狼庭的游骑兵，如同一阵风般掠过。
他们呼啸着，挥舞着弯刀，肆意地砍杀着手无寸铁的百姓。
抢夺他们身上最后一点可怜的口粮。
凄厉的惨叫声，和妇孺的哭喊声，在旷野上回荡，听得人心里发堵。
朱文远的亲卫们，好几次都忍不住要拔刀相助，但都被朱文远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他心里何尝不愤怒？
何尝不想将这些畜生碎尸万段？
但他不能！
他们只有一百多人，一旦暴露，面对的将是数以万计的狼庭铁骑。
救几个人容易，但那样一来，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
拯救被困的崇文帝，就彻底泡汤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只能将这份滔天的怒火，死死地压在心底，化作更加冰冷的杀意。
“大人，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老周骑马来到朱文远身边，脸色凝重。
“狼庭的骑兵，已经突破了外围的好几道防线，几乎是畅通无阻。”
“我们的边军，好像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朱文远点了点头，他的心情无比沉重。
边军的战斗力，他是清楚的。
虽然比不上他的靖海卫，但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唯一的解释就是，指挥系统出了问题。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内鬼，不仅将皇帝引入了陷阱，还瘫痪了整个北疆的防御体系！
“朝廷的补给线呢？”朱文远问道。
“基本都断了。”老周摇了摇头，“我问了几个从前线逃回来的溃兵，他们说，已经快十天没见到一粒米了。”
“很多士兵，都是饿着肚子在打仗。”
粮道被断！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朱文远的心头。
一支没有粮草的军队，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崇文帝被困的“黑云城”里，有数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嚼，消耗巨大。
一旦粮草耗尽，不用狼庭进攻，自己就先崩溃了。
那个内鬼，好歹毒的心肠！
“不能再这么没头苍蝇一样乱闯了。”朱文远勒住马缰，沉声说道。
“我们必须立刻搞清楚三件事！”
“第一，狼庭主力现在的位置。”
“第二，皇上被困的具体地点。”
“第三，切断粮道的，到底是谁！”
“可是，这茫茫草原，我们人生地不熟，怎么查？”老周犯了难。
朱文远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小小的，刻着“状元”二字的木牌。
“官面上的眼睛瞎了，但我们，还有自己的眼睛。”
他将木牌递给一名亲卫。
“去，到前面那个镇子，找一家挂着状元卤招牌的铺子。”
“把这个，交给掌柜的。”
“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状元卤，这个由朱文远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
经过数年的发展，其分店早已遍布大乾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包括这些偏远的边境重镇。
每一个分店的掌柜和伙计，都经过严格的筛选和培训。
他们不仅是商人，更是朱文远安插在各地的，最敏锐的触角和最忠诚的耳目。
一张无形的，巨大的情报网，在朱文远的命令下，开始迅速地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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