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三章 从天而降的枝条

蒋玉在‘世界尽头’收获颇丰。
  就像一支打了大胜仗的军队，得到了太多的战利品，精锐干练变得臃肿庞大起来。任何东西，一旦上了规模，灵活性就会变差，包括意识。
  很多巫师都知道星空深处的伟大存在们转动一个念头所需要的时间都是以年月计，打个盹儿世界就会沧海桑田，以至于很多高阶存在必须将一个念头无限细分成一个个投影或者分身，才能与低阶巫师们无障碍沟通，便是这个道理。
  蒋玉虽然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
  但她的意识在世界尽头收获了太多法则的养分，相较于原本的躯壳，她现在的意识宛如一尊真正的博古巨人，想要像上去时那样轻松下来就变得格外困难了
  这个困难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个是她那巨大的意识想要离开世界尽头，很困难。如同一块绷紧的薄布上滚动的铅球，不管它向哪里滚动，都会让那块薄布失去平衡。她在这里得到了巨大的好处，也因此受到这里巨大的束缚，想要离开，需要寻找恰当的、不会让破坏平衡的方式。
  另一个困难则是她的躯体。巨大的意识很难直接回归小巧的躯壳之内，如果说她的意识上升到世界尽头时，是用一个小水管抽桶里的水，那么现在水桶和水管都没变，但那桶水变成了一片湖，不管是塞进原本的水桶里，还是用小水管‘抽水’，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了。
  “——如果不是你说，绝对没人相信现在的你只是一缕意识入驻了身体。”
  萧笑扶了扶眼镜，看着面前的女巫，语气与表情一样复杂：“我感觉你现在的意识与真正的大巫师已经没有多大区别了……”
  “区别还是很大的。”
  女巫眉眼弯弯，谦虚的摆摆手：“这个世界可容不下两个大巫师的意识……吃掉那块黑宝石后，世界本源已经完成了蜕变……这也是为什么，我说世界升格可能会提前到来。”
  “——你剩下的‘部分’怎么下来？怎么‘进去’？”
  张季信则关心着另一件事，他上下打量了女巫一番，摇了摇头：“你现在的肉身，很难承受起真正强大的灵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张家一直把锻炼肉身作为最重要的事情，足够强大的肉身才能容纳足够强大的灵魂。”
  “咱们攒那么多功德是干嘛的？”
  辛胖子这会儿已经收完地上的灰烬了，拎着那个小布袋，晃晃悠悠来人几人身边，鄙夷着长老的观点：“这个世界可不是只有你们天门张一家懂得肉身的重要性……功德金身原本就是最正宗的修行途径之一。”
  “——那不是得等世界升格么？”
  张季信紧了紧手上的拳套，皱着眉：“蒋玉剩余的意识回归就在眼下，世界升格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这期间会有时间差……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强调吗？”
  “所以呢？”
  胖巫师拎着布袋在众人眼前晃了一圈儿，便认定没人愿意要那袋‘死亡骨灰’，所以心安理得的把那个小布袋塞进手表里。
  “所以，两个法子。”
  张季信瞥了一眼他的小动作，没有在意，转而看向蒋玉，语气严肃：“要么，用个速成的手段，提升你的肉身强度，要么，先让那些意识呆在外面……”
  “……我不知道你们俩在担心什么。”
  萧笑则盯着胖巫师的手表，叹了一口气：“这点儿麻烦，你们觉得那只黑猫会没提前做好准备吗？与其担心那种毫无意义的事情，还不如担心一下胖子会拿那袋‘骨灰’做什么……”
  “你甚么意思！”胖子立刻跳脚了：“我又不是什么都吃！”
  “你看，我都没说他打算做什么。”博士摊了摊手，看向脸上露出悚然之色的其他几位同伴，耸了耸肩：“安全起见，那袋‘骨灰’还是入了公帑吧……”
  “我没有意见。”蒋玉立刻把手伸到胖子面前。公帑的东西都保存在中央基地，也就是由她保管。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胖巫师愤愤然交出了战利品。
  “——那是什么？”迪伦的声音在众人上方响起。
  他正在努力锻炼新生成的一双翅膀，所以收完枯枝的灰烬后，便振翅而上，在周围飘来荡去，宛如一只真正的蝙蝠。
  所以他也是第一个察觉到头顶的异常。
  众人循声向上看去。
  只见淡绿色的天空似乎裂开了一条缝，一条细长的枝条，正从那条缝里垂落下来，仿佛拥有无穷的长度，一直向下垂落着。
  天空原本是灰色的。
  变成淡绿，是因为玄黄木太大了，张开的树冠宛如一块巨大的碧玉，堵在了天空与众人之间，所以在树下，天空的颜色是绿色的。
  “——啊，到了！”
  蒋玉在看到那条细枝的同时，就醒悟了它的来意：“原来是从上面来的……我还以为它会从下面来……”
  察觉到旁边几人困惑的目光。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刚刚长老问我‘剩下的部分’怎么下来，在上面的时候，黑猫就安排好了，让玄黄木帮我‘送下来’，因为它的枝干已经随着那些法则的入驻，延伸到了世界的各个角落与维度……我的意识通过它在上面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根细枝分散，再通过它的树身汇聚起来……原本我以为会直接汇聚到树身，或者地下翻起一条树根。”
  这番解释虽然有些语焉不详。
  但在场诸人却都听懂了。
  原本女巫只有一根纤细的水管来输水，速度极慢，现在，玄黄木的树冠上每一片叶子和树枝，都化作‘水管’，帮她抽取那一大片湖水，然后再通过树身，输送下来。
  “——这算是阴阳颠倒么？”胖巫师颇为钦佩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大树，赞叹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你这样的境界啊……两边都是根，上下一起吃。”
  “怎么什么事儿到你嘴里，都能跟吃联系在一起！”张季信彻底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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