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 章 落脚

李秋道了声谢，看着水手的背影消失在船尾的棚子后面，才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投向海面。

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李秋后退几步，把门关上，转身走回舱里。

“还有鱼汤吗？”

李小年愣了一下：“公……”他话说一半又改了嘴，“爷，您方才不是嫌腥吗？”

“方才归方才，现在饿了。”李秋在云烟旁边坐下。

李小年又给他盛了一碗鱼汤递过来，李秋接过去喝了一口。

船还在晃，舱里的油灯也跟着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舱壁上，晃晃悠悠的。

李秋端着汤碗，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忽然觉得，这一趟漂洋过海，虽然狼狈，倒也不算太坏。

～

一路漂泊，李秋他们终于抵达高丽一港口。

前来接应的是刘世超本人。

此人还和以前一样，大腹便便。

远远看见，就小跑过来。

可怜他一把年纪了，要是一个不注意摔一跤咋办。

于是李秋也加快了脚步。

“公……”

刘世超左看右看，发觉不会有人听见，于是压低声音喊了出来，“公爷！”

“呵呵，慢点，跑这快作甚。”

李秋握住他的手，不让他行礼。

“您来了，看来事情还是发生了！”

刘世超忽然有些感慨，他是特意在此地等着李秋的，当初俞辉跟他说，他还不信，没想到……

不过也不得不佩服这招逃出生天。

刘世超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太原府加入了李秋阵营。

想当初汪成利的脑袋，割得不错。

"瘦了。"李秋笑道。

刘世超咧嘴一笑，摆摆手，脸上的肉挤得眼睛眯成两条缝：“公爷别逗了，我这肚子搁这儿摆着，瘦了谁信？”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圆肚皮，又朝李秋身后的马车努了努嘴，“几位夫人呢？我已经安排好了，先接过去歇着。”

李秋回头看了一眼。

云烟正掀帘子往外张望，李镇北已经耐不住跳下了车，两只脚踩在异国的土地上还有些不适应。

后面的手里抱着那个包袱，神色还是淡然。

“等会再歇。”李秋转回来，“先说说这边的情况。”

“听您的。”

刘世超收了笑，引着李秋往港口一侧走。

这个港口不大，几条栈桥伸进海里，泊着十来艘大大小小的船。

远处有人扛着货箱来来往往，间或夹杂几句李秋听不懂的朝鲜话。

不过他倒是不怎么觉得陌生。

毕竟以前也没少看棒子的电影。

刘世超在一根系船的石柱旁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两个槟榔果来，递给李秋一个，李秋摇摇头，刘世超自己往嘴里塞了一个。

缓缓道：“仁川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盘了个铺面，前后都通巷子。”

“前头卖药材，后头住人，后院还有条暗道通着隔壁的粮行，粮行后门出去就是码头。”

“万一有什么事，几步路就能上船。”

“那，你这边有没有听见朝廷那边有什么动静？”李秋问道。

刘世超沉默了一会儿，道：“公爷，高丽这边听不到太多京里的消息。不过半个月前，有从应天过来的商船带了个信儿。”

“好像是听说陛下下了一道旨，命各沿海卫所严查所有出海的船只，不分官民，一律登记造册。说是防范陈祖义。”

说完顿了顿，“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冲您来的。”

“管他，是不是都不重要了。”李秋带着点火气。

刘世超咳嗽一声，神色凝重了些，“公爷，您在这儿不能久待。这地方虽然隔着一道海，可和朝廷的来往从来没断过。万一有人认出了您……”

“我知道。”李秋打断他，目光望向港口外的海面，“歇几天就走，对了，那东瀛那边，你有门路吗？”

刘世超点了点头：“有啊，这事也交给我，您不用担心。我早几年跑药材生意的时候，和九州岛的几家商行打过交道。”

“有个叫宗像的商人，祖上是宋时过去的，在大宰府那边经营着一片庄子，我跟他书信来往过几回，说是我这边有好货，问他有没有兴趣。”

“信得过？”

“呵呵，实不相瞒，一点也信不过。”刘世超说得很干脆，

“但公爷，这世上没有完全信得过的人。用他们的时候手里捏着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就老实了。宗像想要大明那边的瓷器路子，我答应给他牵线，他就是看在利字上也会把咱们安顿好。”

李秋笑了笑：“不错啊，你这些年，历练出来了。”

刘世超摆摆手，谦虚一笑，接着道：“咱们先在这儿歇五天，五天之后，有一条去对马的商船，船上装的是高丽参和皮货，还有一些从老家带来的瓷器，终点是大宰府。”

顿了顿道：“我已经跟船主打过招呼了，他答应把咱们带去，呵呵。我也一起去瞧瞧！”

李秋由衷的说了一句：“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咋办：”

刘世超神色凝重，拍了拍手上的灰道：“公爷，您这就言重了，当年在太原府的时候，我把汪成利的脑袋割下来的时候就想明白了。跟着您，我这条命就交给您了。甭管是往东往西，您说一声，我刘世超跑断腿也给您办妥。”

提起汪成利，李秋微微一怔。

那是洪武五年的的事了。

一晃二十一年过去。

那时他是太原府一个修缮城墙的百户。

汪成利仗着和郭桓有关系，盘踞太原多年欺压百姓。

当时李秋应了曹国公李文忠的令，理了此人。

当时恰好遇到刘世超在青楼，于是让刘世超动的手。

那会儿刘世超还只是个小商户。

和俞辉还不对付。

后来…

只能说缘分。

如今这胖子站在高丽的港口上，肚子挺着，说起割人头的事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只能说世事无常。

“行。”李秋拍了拍他的肩，“带路吧。先安顿下来，先让她们歇一歇，这一路来辛苦她们了。”

刘世超应了一声，转身朝港口外走去。

李秋跟在他后面，老黑和亲兵们护着缓缓跟上。

天很高，云很淡。

海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和山东差不多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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