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心虚

帐篷里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和郝轻舟咀嚼的声音。

姜稚梨咽下嘴里的肉。

“谢至影这次被派来北疆，真的只是督运粮草，平息边境摩擦这么简单？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咳咳咳！”

郝轻舟正美滋滋地啃着一块脆骨，听到这话，一口气没顺上来，呛得惊天动地，脸都憋红了。

他用力捶了自己胸口好几下，才勉强顺过气，表情那叫一个无辜又委屈。

“你这话从何说起。”

“主上他来北疆，当然是奉了皇命，督办军务，稳定边疆啊，这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绝对没有！”

姜稚梨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看得郝轻舟心里直发毛。

他脸上的无辜表情有点维持不住了。

眼神开始飘忽，一会儿看看左边堆着的木箱，一会儿瞅瞅右边还在冒烟的火盆，就是不敢跟姜稚梨对视。

他下意识地伸手又想去拿肉串，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放在膝盖上。

“真没事。”他底气明显不足地又补充了一句。

“主上做事，向来都是有章法的，咱们听令行事就行。”

姜稚梨她不是不懂事的人，知道有些军国大事或者涉及皇室隐秘。

谢至影不告诉她，必然有他的理由，或许是为了保护她，或许是时机未到。

她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丝毫要为难郝轻舟的意思。

“好吧。”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不方便说，我就不问了。”

郝轻舟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自己，愣了一下。

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化作一声含糊的：“夫人……”

姜稚梨抬起头，已经换上了一副谈正事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尖锐的问题从未提出过。

她指了指那些关于檀儿和何嘉宿的卷宗：

“这些信息我先带回去仔细看看。另外，有件事，还得麻烦你悄悄去办。”

郝轻舟见她不再追问殿下的事，立刻松了口气，腰杆都挺直了些。

“你说，什么事？保管办得妥妥的。”

“你找人，悄悄留意一下那个檀儿。”

姜稚梨压低声音。

“不用盯得太紧，免得打草惊蛇。就看看她平时除了待在分配给女眷的帐篷里，还跟什么人有接触，尤其是除了张正和何嘉宿之外的人。”

郝轻舟眼珠转了转，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

“你是怀疑，她背后可能还有人？”

“说不准。”姜稚梨摇摇头。

“多留个心眼总没错。她一个深宅妾室，就算和何嘉宿有旧情，这私奔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点。而且，时机也太巧了。”

“懂了。”郝轻舟点头。

“交给我吧，我让手底下机灵点的生面孔去办，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嗯，辛苦了。”

姜稚梨拿起那叠卷宗，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站起身。

“那我先回去了。”

郝轻舟也跟着站起来。

“这肉……真不再来点？”

姜稚梨看了看他手里还举着的肉串，无奈地笑了笑：“不了，你自己慢慢享用吧。”

她抱着卷宗，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帐篷外，阳光正好，驱散了一些刚才在帐内感受到的沉闷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

郝轻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有些凉掉的烤肉，也没什么胃口了。

随手把肉串丢回架子上，用油乎乎的手挠了挠头，低声嘀咕了一句：

“眼睛也太毒了点儿……唉，主上啊，这事儿我可没敢说，您以后自己看着办吧……”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火盆和剩下的肉，心里琢磨着该派谁去盯那个叫檀儿的女人比较合适。

这北疆，眼看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

姜稚梨抱着那卷用布包好的卷宗，没直接回自己帐篷。

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想着找个稳妥的地方先把这些东西藏起来。

她拐到营地边缘一堆暂时不用的杂物后面，这里堆着些破损的盾牌和生锈的兵器，平时很少有人来。

她蹲下身，扒开一些干枯的杂草，露出下面松软的泥土，快速挖了个浅坑，把布包严实的卷宗放进去。

又仔细地用土和杂草掩盖好，确保看不出什么痕迹。

刚做完这些，拍了拍手上的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和熟悉的呼唤。

“阿梨姐姐！可算找到你了！”

姜稚梨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站起来。

转过身，果然看到何嘉宿正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他那傻气的笑容。

“你找我？”

何嘉宿几步跑到她面前，眼神在她刚才蹲着的地方飞快地扫了一眼，那里只有一堆杂草和破铜烂铁，没什么特别的。

他收回目光。

“是啊，我找你好一会儿了！刚才……刚才我看见殿下他从你帐篷里出来……”

他顿了顿。

“阿梨姐姐，他没欺负你吧？要是他强迫你什么，你跟我说！我虽然打不过他，但我可以告诉我舅舅！”

他说得一脸义愤填膺，仿佛真是个一心护着姐姐的好弟弟。

姜稚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

她无奈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瞎想什么呢！他欺负我干嘛？”

“可是他一大清早从你帐篷里。”

何嘉宿皱着眉，一副你别骗我我都懂的表情。

“是我让他留下的。”

“昨天半夜不是逮着你们俩了嘛，折腾得我都没睡好，早上起来头有点疼，正好他过来，我就让他帮我按了按头上的穴位。怎么，不行啊？”

她说着，还故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做出有点疲惫的样子。

何嘉宿被她这话噎了一下，眼神闪烁，干笑了两声：“啊，原来是这样啊，按穴位啊，呵呵，按穴位好，按穴位好。”

姜稚梨不想再跟他绕圈子，直接转移了话题。

“别说我了。你呢？你跟檀儿姑娘的事，跟你舅舅说了吗？”

这个问题显然戳中了何嘉宿的要害。

“这个，不急，不急。”

“不急？”

姜稚梨挑眉，故意用惊讶的语气反问。

“你不是说你们情投意合，一刻都不想分开吗？怎么跟家里坦白反而不急了？难道你还没想好怎么跟老将军说？”

“不是！我想好了！”

何嘉宿立刻否认。

“只是舅舅他最近为了军务烦心，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拿这种小事去打扰他。等过些日子，边境安稳点了，我再找个机会跟他说。”

姜稚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拐带朝廷命官的妾室私奔，这在北疆军营里，可不算小事。要是被张正知道了，闹起来，恐怕林老将军面子上也不好看。”

何嘉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阿梨姐姐你说得对，是得从长计议。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他像是怕姜稚梨再追问，赶紧又说：“我差点忘了，凌月姐还让我去核对箭矢数目呢！我先走了啊阿梨姐姐！”

说完，几乎是不给姜稚梨反应的时间，转身就溜，脚步快得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姜稚梨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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