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瓮中捉鳖

洪亮当即领命，转身挑了三十来个身手利索的弟兄，兵分两路，贴着山脊往老鸭嘴两翼摸过去。
许长年带着人，悄悄摸到谷口外面，盯着老鸭嘴的动静。
隐约能看见山谷里头，那些蛮人正在忙活。
蛮子也不再嘻嘻哈哈了，明显气氛紧张起来了！
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蛮人有了防备，但还没完全进入临战状态。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边山梁上同时爆发出喊杀声。
洪亮带着人从高处冲下来，几十号人，从左右两翼朝谷底的营地压过去。
蛮人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见两侧涌下来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抓起刀迎上去，有人弯腰去捡弓，有人大喊着往后退。
洪亮他们也不跟蛮人在开阔处硬拼，只是保持着阵型往中间压，一边压一边喊。
把蛮人一点一点往山谷深处逼。
蛮人被两边夹击，本能地往后退缩，退着退着就挤成了一团。
有几个蛮子想往南跑，从谷口冲出去，可刚到谷口，就被弓箭射死！
许长年带着人，怎么会让他们跑掉？
蛮人一时之间冲不出去，只能被逼得往里退，彻底被赶进了老鸭嘴最窄的那段凹槽里。
可蛮子也不是好惹的，进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往外冲。
连冲了四五回，全被堵了回去，地上堆了好几具尸体，全是往外冲的蛮子。
后面的蛮子见状，不敢再往外闯了。
暂时被逼在山谷里面！
洪亮正要带人，一鼓作气冲进去，把他们全剁了。
许长年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又稳又响：“停，都停手！”
“退出来！”
洪亮一愣，回头看了一眼。
许长年正站在谷口，朝他招手，示意他往后退。
洪亮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许长年既然有命令，那也轮不到他说三道四。
当即喊了一声：“撤，都撤出来！”
弟兄们虽然也在兴头上，听见号令立马收刀，往后撤了几十步，围在老鸭嘴外面。
洪亮快步走到许长年跟前，低声道：“怎么不打？”
“剩下的蛮子，也就十几个了。”
“一鼓作气冲进去，半个时的功夫就能收拾干净……”
许长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第一，那些蛮子打起来凶得很，咱们弟兄虽然精锐，可真要冲到里面跟他们肉搏，难免是损失惨重。”
“就算最后能把他们全灭了，咱们这边得搭进去多少条人命？”
“不值当。”
“第二，老鸭嘴营地里头总共才二十多号蛮子，咱们这些天在外面杀了十几个。”
“那还有没有其他的蛮子？”
“这附近，还有散在外头的蛮子，少说也还有几拨没回来。”
“这些人迟早会回来。”
“要是咱们现在就把老鸭嘴端了，那些外头的蛮子，回来看见老窝没了，撒腿就跑。”
“钻进大山里头，你想追都追不上，以后后患无穷。”
“不如留着里面这几个人当饵。”
洪亮听到这儿，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脑子转过弯来了：“你是说……守着这个口子，等外头的蛮子自投罗网？”
许长年点了点头：“围点打援。”
“里面有个蛮人的王子坐镇，外头的蛮子不可能不管不问。”
“咱们就堵住这个出入口，谁来救就灭谁。”
“等外头的散兵游勇全收拾干净了，里面的那十几号人，就算是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也能饿死他们。”
洪亮自然是没意见，也不再说什么。
“去，让弟兄们在洞口架起围栏，用砍下来的树枝和石头垒一道矮墙，不用多高，能挡人就行。”
“再把火堆点上，多弄些湿柴，让烟往里头灌。”
“火不用太大，烟要够足。”
“不能让他们在里面呆的太舒服，给他们熏一下！”
洪亮连连点头，转身就去安排。
山谷外头，许长年带着人，把谷口堵得严严实实。
弟兄们手脚利索，砍树的砍树，搬石的搬石，不到半个时辰就垒起了一道半人高的矮墙。
墙根底下插了一圈削尖的木头桩子，朝着山谷里头斜着，谁要是从里头往外翻，先得让木桩子扎一溜血窟窿。
矮墙后面架了两排火堆，湿柴压着烧，浓烟顺着风往山谷深处灌，白乎乎的一片。
把里头那些蛮子的咳嗽声和叫骂声，全裹在烟雾里头，听着又闷又远。
而此刻的老鸭嘴深处，
那些蛮子，正挤在最里头。
那滚滚灌进来的浓烟，呛得他们睁不开眼，嗓子眼里像塞了把干沙子，咳嗽声此起彼伏。
众人好不容易，这才找了处避风的石壁缺口，用这些水捂住口鼻。
人群中间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滚了毛边的皮袍子。
袍子上的皮毛，比旁人的都厚实，胸口挂着几串骨珠和铜片，一动就叮当响。
他手里攥着一柄弯刀，刀柄上缠着灰白色的羽毛，跟帐篷外面那根木杆上挂的羽毛一模一样。
年纪不大，看着顶多二十出头，可那双眼睛亮得跟狼似的。
死死盯着谷口的方向。
旁边几个蛮子围着他，你一句我一句地嚷嚷着，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这些大乾人太卑鄙了！”
“偷袭我们！”
“我们刚收到消息，说有勇士被人杀死了，还没来得及准备，他们就杀过来了！”
“他们人多！”
“从两边山梁上冲下来的，根本不给我们反应的时候！”
“现在怎么办？”
阿古拉抬起手来，往下压了压，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头：“别说了。”
“现在说这些废话还有什么用？”
“都给我闭嘴，想想怎么杀出去。”
阿古拉这一开口，周围的蛮子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齐刷刷跪了下来。
有人把刀横在膝前，有人把脑袋低下去，嘴里说着：“王子，我们愿意拼死护着你冲出去！”
“就算是拿命开道，也要把你送出去！”
阿古拉看了他们一眼，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把一只手伸进了皮袍子里面，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兽皮来。
那兽皮被揉得发软，边角都磨毛了，但上头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是用炭笔一道一道描出来的，看着像是一张地图。
阿古拉把那张兽皮攥在手心里，指头捏得紧紧的，像是攥着什么比命还重的东西。
“我死不死的无所谓。”
“但是这张地图一定要送出去。这是我们花了几个月才画出来的，大荒山北边的路线都在上面。”
“只要这张图送到大汗手里，明年开春，我们飞鹰部落的勇士，就能翻过大荒山，进入到大乾境内。”
周围的蛮子听了这话，纷纷低头看着那张兽皮，面露难色。
可有谁都没敢说“送不出去”这种话。
沉默了片刻，边上那个年纪最大的蛮子开了口，看着是这群人里头最有经验的一个。
干咳了两声，压低声音说道：“王子，依我看，外面那些人没有直接杀进来，还是忌惮我们。”
阿古拉扭头看着他。
老蛮子继续说：“他们是人多，可这山谷窄，他们要是敢冲进来，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
“他们不进来，只在外头堵着放烟，说明他们不想跟我们硬拼。”
“也许他们的人手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多，他们怕伤亡。”
阿古拉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如果我们拼死往外冲，有人能逃出去？”
老蛮子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能，但是不会太多。”
“外面那道矮墙，还有那些火把和弓箭，硬闯的话，至少要拿十几条命去填。”
“只要有一两个人趁着混乱翻过墙去，钻了林子，就有可能跑掉。”
阿古拉盯着他，问了一句：“你有几成把握？”
这一下，没人说话了。
那个老蛮子低着头，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眉头拧成一团，半天没有吭声。
旁边的几个蛮子也互相看着，谁都不敢搭话。
山谷里头只剩下风吹过石壁的呼呼声和远处火堆燃烧的噼啪响，衬得这片沉默格外沉重。
阿古拉看着他们这副样子，没有再追问。
他把目光从老蛮子脸上收回来，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一个缩在角落里的矮个子身上。
那矮个子看着还不到二十岁，瘦瘦小小的，跟其他那些膀大腰圆的蛮子比起来简直像个半大的孩子。
他一直缩在人群后面，怀里抱着一捆用皮绳捆扎好的东西，低着头不出声。
阿古拉冲他招了一下手：“你过来。”
矮个子愣了一下，抱着那捆东西挤到前面来，跪在阿古拉面前。
阿古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里的那张兽皮地图塞进了那捆东西的夹层里，又拿皮绳重新捆紧了，打了个死结。
“听好了。”
“我带着人正面冲杀，把墙外面那些大乾人的注意全引过去。”
“你趁着乱，从右边那道石壁爬上去，翻过山梁，钻进林子里，往北跑。”
“把这张地图送到大汗手里，一步都不许停。”
矮个子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被阿古拉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攥紧了怀里那捆东西，用力点了点头：“是。”
阿古拉站起来，把弯刀从鞘里拔出来，横在身前。他回头扫了一圈那些跪在地上的蛮子，声音忽然提了起来，又亮又响：“起来！”
“拿上刀，跟我往外冲！”
“与其窝在山谷里，被这些大乾人熏死，不如战死！”
“我们飞鹰部落的勇士，就算是死，也要让那些大乾人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那些蛮子齐刷刷站起来，有人拔刀，有人握弓，有人把盾牌架在胳膊上。
二十来个人的脸上带着一股子决绝的凶狠，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不再叫唤了，只等着扑出去那一口。
阿古拉把弯刀往前一指，朝着谷口那片浓烟和火光的方向，大吼了一声：“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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