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第341章

第341章  第341章47

下一刹那——

贾正亮的颈侧，竟突兀地多出了一张惨白的面孔。

咔嚓。

虚空之中传来细微的碎裂声，仿佛琉璃绽裂。

奇门阵图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流萤散入夜色。

三道身影倒飞而出，撞上木墙时喉间涌上腥甜。

震荡的余波惊动了巡夜道士。

数道身影疾掠而至，落在擂台周围时却只见一片寂静——木墙完好，地面平整，仿佛方才那声巨响只是错觉。

“怪事。”

“许是里头哪根梁木裂了响动。”

几人低声交谈着离去。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完好的木墙表面竟泛起水纹般的涟漪。

赵旦缓步踏出，左右手中各提着一个人的后领，如同拎着两只不情愿的幼兽。

“放手！”

两声闷哼同时响起。

赵旦从善如流地松开手指，顺势在两人背上擦了擦掌心。

空气安静了一瞬。

落地的王也与诸葛青一左一右转过头，眯起的眼睛里压着火光。

赵旦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伤得如何？”

二人凝神内视，先前几乎震碎经脉的反噬竟已平复大半，不由蹙眉看向四周完好无损的木结构，最后将视线钉在赵旦脸上。

——需要解释。

“木墙复原是用了地煞法中的逐去诀。”

赵旦说得轻描淡写。

“地煞……”

“逐去……”

“嗯。”

短暂的沉默里，王也和诸葛青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位同修所掌握的东西，似乎与他们所知的修行体系存在着微妙的偏差。

“说说看，”

赵旦转过话头，“方才你们看见了什么？”

“人。”

“一个男人。”

两人答完，同时看向他。

赵旦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我看到的……比你们多些。”

仙道窥真之术所映出的名目清晰如刻：

【谷畸亭】

【状态：洞观千古中……】

【方位：天】

“天？”

王也眉峰聚拢，“他登仙了？”

“不像，”

诸葛青摇头，“若真是仙，你我此刻应当连灰都不剩。”

赵旦指尖轻点，木墙上浮现“天道”

二字。

未等二人细思，他又补上几笔，黄天、青天、苍天……墨迹蜿蜒，如暗夜里睁开的眼睛。

诸葛青盯着那些字迹，忽然明白过来：“难怪你说他可能搭上了某种进程。”

“此人是谁？”

王也问。

赵旦瞥他一眼：“现在又好奇了？不是急着下山么？”

“……我下得去么？”

王也苦笑。

“下不去，”

赵旦语气平淡，“我说过，你是戏台上的要角之一。”

王也望着夜空不再说话。

赵旦不再理他，确认天机合衍之术仍在运转后，低声道：“他是三十六贼之一。

往后莫在人前提及此人，他的能力……颇为麻烦。”

“明白。

但你……”

王也注意到赵旦苍白的脸色，下意识抬指推演，随即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向诸葛青，后者亦同时起卦，两人脸上先后浮现出见了鬼似的表情。

“你们……”

赵旦话未说完，忽然闭口，转身疾走。

直至远离擂台范围，他才撤去周身缭绕的隐机之术。

“该说的都说清了，”

他停下脚步，夜色中神情郑重，“今夜之事务必守口。

另外——我赵旦欠二位一个人情。”

王也与诸葛青同时摇头。

诸葛青望向远处沉入黑暗的擂台，轻声叹道：“不必提什么人情。

这潭水……本就是我们自己要探的。”

“这一趟不亏，若不是你，我大概永远接触不到这个层面的世界……”

“谁说不是呢。”

王也低声应和。

赵旦笑了笑：“往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不过现在——先去填饱肚子吧。”

“好！”

两人异口同声。

三人一路闲谈往城里走，话题多半绕着奇门遁甲打转。

赵旦发觉诸葛青的天资其实不逊色，与王也相比，不过毫厘之间，就像一百与九十九的差别——存在，却微乎其微。

他们随意挑了间饭馆落座。

菜刚上齐，赵旦便瞥见窗外走过的张楚岚，以及他身旁扛着铁锹的冯宝宝。

铁锹？

赵旦眉梢微挑，连推算都不必，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王也和诸葛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见了冯宝宝手里那柄显眼的铁锹。

二人下意识心念一动，默然片刻，同时陷入沉默。

“阿政！”

张楚岚瞧见赵旦，咧嘴挥手。

赵旦直接招手：“进来一块儿吃点儿。”

“那我可不客气了！”

张楚岚搓手一笑，看了眼赵旦神色，确定无碍，才回头对冯宝宝道，“宝儿姐，一起呗。”

“要得。”

“对了楚岚，给你赵董打个电话，叫他过来坐坐。”

赵旦想起那许久未见、不知在忙些什么的大孙子，顺口提了一句。

“行。”

张楚岚坐下拨了号码，通话却被挂断。

他疑惑地瞅了眼屏幕：“信号不好？我再打一次。”

“算了，先吃吧。”

“哦哦……”

酒足饭饱，已是许久之后。

回到宾馆，确认陆瑾今日不会找来，赵旦拎着打包的餐食悄悄上楼，送到陆玲珑房里。

温存片刻，又被缠着讨了些甜头，耗去近一个时辰，赵旦才下楼回到自己房间。

“天……”

想起以仙道法门窥见的那缕痕迹，赵旦眯起眼睛。

很好，姓谷的，你且等着。

迟早将你这把骨头喂鱼，再捞起来剁碎重喂一回，喂到你连坟头草都长不出半分。

念头落定，赵旦在心中那本小册子上，于“董”

与“吕”

之后添了个“谷”

字。

洗漱完毕，他倚上床榻，再度沉浸于风后奇门的推演中。

……

次日，七月十一。

八进四之争。

手机轻震，摇签继续。

结果浮现于擂台半空的光幕时，全场目光骤然聚焦——

赵旦对张灵玉。

看台上的异人们齐刷刷望向分坐两端的二人，紧接着，喧嚣声浪炸开。

“总算等到了！”

“这下可精彩了！”

“快开始！快上场啊！”

催促声此起彼伏。

陆瑾与关石花等人却皱起眉，看向始终平静的张之维，又瞥了眼张楚岚。

到了这份上，若还看不明白，那便是真糊涂了——这哪里是摇签，分明是选人。

是赵旦在选人。

说穿了，是张之维在借赵旦之手，为张楚岚扫清前路一切障碍。

“够狠的，就不怕把这小子折在半道？”

吕慈盯着张之维与张灵玉，低声自语。

但他心底里，佩服这样的人。

“可惜啊，你不姓吕。”

吕慈目  杂，对于张之维这般竭力护持后辈的做法，他无法不敬。

关石花却没那么好的脾气，她拧眉瞪着张之维，只觉被摆了一道。

好个老天师，原来内定之事并非空穴来风，竟是来真的？

陆瑾暗自叹了口气，忽然发觉自己从未真正看透这位老友。

而另一侧的陈金魁，压根没想那么多——他眼里只剩王也。

至于赵旦，他盯不住，也不敢盯。

他的目光刚落在赵旦身上，便感到四周有十几道视线扎了过来。

没办法，只能换个软柿子盯了。

且不说王也后不后悔没下山的事，陆玲珑已经凑到近前，压着嗓子朝赵旦喊了声“加油”。

白式雪几个也跟着附和，尤其张楚岚更是扯开嗓门叫道：“政哥儿，冲啊！给我狠狠揍——”

话没说完，四周忽然一静。

等等，这位可是你小师叔啊。

白式雪几个表情微妙地交换眼神。

张楚岚只当没看见——没别的意思，他就是琢磨，万一自己对上张灵玉和赵旦都打不过，那该怎么办？再一想张灵玉平日那副冷脸……

呵，该大义灭亲时就得灭。

张灵玉那边也收到不少女异人的助威，他却恍若未闻，只紧紧盯着赵旦。

主持的道士见二人迟迟不动，面无表情地催了一句：“请上场。”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如流光掠入场中。

整个擂台霎时死寂，只余观众下意识屏息时胸腔里清晰的心跳。

台上，白衣的张灵玉面色凝重，望向数米外的赵旦：“上次交手，你留手了，对吗？”

“没有。”

赵旦摇头。

他当时并未保留，只是心思多用在推演五雷正法上了。

“没有？”

张灵玉眉头微蹙，眼中写着不信，“无论如何，这次我希望你全力以赴。”

“好，手给我。”

“……”

台上台下皆是一愣。

张灵玉也怔了怔，却还是走了过去。

赵旦握住他手腕，指节一扣。

“好了。”

“我之前中过……”

张灵玉话音戛然而止。

他并非愚钝之人，尽量不去看台侧的张之维，只神色复杂地望向赵旦。

“多谢。”

“客气。”

“那么——开始！”

主持道士适时高喝。

声落，二人身形同时一晃，原地只余残影未散。

一黑一白两道轨迹凌空相撞——

铛！

金铁交击的震响炸开，肉眼可见的气浪如洪流对轰，向四周狂卷而去，尘土漫天飞扬。

暴风般的余劲扫向看台，引得众多异人惊呼迭起。

张灵玉双足犁地，划出两道深痕，捂住右肩连退十余步才勉强站稳。

他抬头，面色凝重又带着几分了然：“你上次果然未出全力。”

“……不是，只是我进步了。”

赵旦稍顿，坦然答道。

极道之法他日夜修持，筋骨肌理的密度日增，若说一月前他的骨骼能烧三日，如今怕是能燃五日之久。

看，这便是差距。

“天才……”

张灵玉艰难吐出二字，终于承认对方是比自己更耀眼的存在。

说罢，他足下一点，抬手竖掌——

嘭！

一道苍白雷光迸射而出。

赵旦不避不让，探手一抓，雷光在掌心碎裂，化作灵气逸散空中。

“你的阳雷……火候还差些。”

“好强的横练功夫……”

张灵玉瞳孔微缩，看向赵旦毫发无伤的手掌，忽而一笑，“既然阳雷不行——”

“那这样呢？”

漆黑如淤泥的水脏雷自他掌心、足底涌出，迅速漫过擂台地面。

所过之处，黑色电弧噼啪炸响，雷霆之威在阴浊中暗暗涌动，竟显出一股沉郁的煌煌之势。

“是阴五雷！那是水脏雷！”

“原来龙虎山的雷法还有这般变化……”

看台上议论纷纷。

张之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轻点头。

很好，终于肯直面自己了。

擂台上。

场地  。

张灵玉低头看了眼掌心缓缓蠕动的黑色雷流，那粘稠如墨汁般的阴雷在皮肤上蜿蜒攀爬。

他抬起视线，望向对面的赵旦，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虽然不是阳五雷……但阴雷，想来也够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赵旦，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口口声声说道心稳固，却连元阳之身都未能守住。”

他稍作停顿，自嘲般摇了摇头：“更可笑的是，我非但不愿直面此事，反倒迁怒于修习阳雷的张楚岚。

赵旦，你是不是也觉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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