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解子扬

那是吴二白还在杭州，和她之间的明正争暗斗还没有白热化的时候。
“他让我来，”解子扬继续道，“说这次下去，可能需要我。”
楚玉苏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当时吴二白那句轻飘飘的话。
一定要把解雨臣拉进队伍里来。
她当时以为那是吴二白对她的试探，是想看看她和解雨臣之间到底走到哪一步。
可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只是试探。
那是备用方案。
解雨臣如果来，解家的力量就能用上。解雨臣如果不来，或者像现在这样被她扣在杭州，他还有解子扬。
解子扬也是解家的人。
解家旁支，看来对方并不仅仅是被引导着意外进了一次秦岭那么简单。
吴二白将他收归己用了。
他知道的机关、他懂的那些东西，不会比解雨臣差太多。
楚玉苏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解子扬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那确实是笑。
无奈的，带着点自嘲的，还有一丝佩服的笑。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盘棋，从那么早就开始布局了。
她以为自己看穿了吴二白的所有底牌，以为把他逼到绝路，以为他在她面前已经没有任何秘密。
可他还是留了一手。
一只她完全没想到的、藏在暗处的棋子。
解子扬看着她那副表情，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自己不该来，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有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楚玉苏看着他。
解子扬就是为这个，才一脚踏进这趟浑水。
“我们进行到一半就出事了。”
解雨臣突然开始说四姑娘山的事情。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却把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清楚。
攀登上去，身手利索的在山洞里行动，怎么配合着处理机关的。
机关一层一层解开，通道一扇一扇打开，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直到第四次配合。
那扇门上刻着极其复杂的纹路，像是一种古老的密码锁。
解子扬那扇门前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终于，门开了。
可就在门开的那一瞬间，变故发生了。
“地面突然塌陷，”解子扬说，“不是机关，更像是——整个结构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掉下去了。
等他再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洞穴里，浑身是伤，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顺着水流往外爬，爬了整整两天，才被下游的村民发现。
他伤的很重昏迷了很长时间。
醒来之后使用青铜树的意念力量让自己康复，今天才赶来，见到楚玉苏。
二京告诉他，吴二白和霍仙姑带着的人被困在里面，所有人都不知所踪。
楚玉苏听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湖水拍岸的声音。
良久，她抬起头，看向解子扬。
——“四姑娘山那边，你还能进去吗？”
解子扬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可以，但是不知道山洞里发生了什么改变。”
齐八爷和陈皮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齐八爷先开了口。
“丫头，”他看着楚玉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楚玉苏点头。
“两条路。”
她用手语比划。
“一条从这边下去，直接到他们被困的位置。”
“一条从四姑娘山那边绕，从另一个方向进去。”
齐八爷点了点头。
“这玩意儿我年轻时候见过，”他指了指地上铺开的地图。
“张家古楼的机关，从来不是单一的结构。它是连着的，这边动，那边也会动。这边解不开，那边就是死路。这边解开了，那边才能活。”
他顿了顿，看向陈皮。
“老四，这事儿，得咱俩分头干。”
陈皮没说话。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齐八爷和楚玉苏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你是说，”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走那边？”
齐八爷点头。
“你年轻时候那身手，比我强。攀岩爬壁的事儿，你行。”
陈皮哼了一声。
“那是年轻时候。”
齐八爷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他。
两个老头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帐篷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然后陈皮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老脸上显得有些古怪，却带着一股子陈年的傲气。
“行，”他说，“我去。”
他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干枯的手，又看了看不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八九十了，正是该活动活动筋骨的年纪。”
陈皮阿四，年轻时候以一身好功夫闻名整个倒斗行。
攀岩走壁，如履平地，再陡的悬崖他也能徒手爬上去。
楚玉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陈爷爷，”  她用手语比划，“谢谢您。”
陈皮看了她一眼。
“谢什么，”他说，“我不是为了你。”
“我是为了——”
他顿了顿，没说完。
这老头别扭。
他是为了谢楚玉苏救回了陈文锦。
解子扬也站起身。
“陈爷爷，我跟你去。”
陈皮看了他一眼。
“你认得路？”
解子扬点头。
“认得。”
陈皮又看了他几秒。
“行，”他说，“那就跟我走吧。”
陈皮回头看向齐八爷。
“老齐，你那边的活儿，别干砸了。”
齐八爷哼了一声。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八十多岁的人了，别爬到一半掉下来。”
陈皮没理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要去修正准备。
解子扬朝楚玉苏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齐八爷坐在原地，看着那扇晃动的帘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楚玉苏。
“丫头，我也该动了。”
楚玉苏点头。
“需要什么，您尽管说。”
齐八爷摆了摆手。
“不用。我那边，人多。”他顿了顿，“你留在这儿，盯着这边。等老四那边的消息。”
楚玉苏又点了点头。
齐八爷转身，也走出帐篷。
帘子落下来，把外面嘈杂的声音隔绝了大半。
楚玉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帘子，看着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看着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良久。
她转过身，重新走回桌前，低头看着那张摊开的地图。
图上，两条线。
一条从巴乃下去。
一条从四姑娘山绕过去。
两条线，指向同一个地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那两条线交汇的位置。
张家古楼。
所有人，都会在那里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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