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指路

解雨臣这场高调追求引发的涟漪尚未平息。
楚玉苏的竹园，又迎来了新的访客。
这次来的，是霍秀秀。
霍秀秀来得很低调，只带了一名贴身侍女和一名沉默的霍家老人。
她穿着素雅的藕荷色旗袍，外罩一件薄呢短外套。
乌发绾成精致的发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
眼神却比上一次见面时，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忧虑与急切。
她带来的礼物也很不寻常。
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古玩字画，而是一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边缘已有虫蛀痕迹的帛书。
以及一块触手生温、质地奇特的青色玉琮。
帛书是半部失传已久的汉代医经残卷，记载了一些奇症怪疾的论述。
玉琮则隐隐透着灵性，是件极佳的安神定魂的古物，对于精神受创者大有裨益。
“阿佞姐姐。”
霍秀秀的声音甜腻轻柔，却开门见山。
“这次冒昧打扰，一是受奶奶嘱托，特来致谢。”
楚玉苏了然。
霍秀秀来是为了感谢她把霍铃送回给霍家的事情。
她当时打电话联系的霍秀秀。
所以谢礼也让霍秀秀出面了。
霍秀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姑姑状况不佳，但终究是活着回来了，了却了奶奶多年的一桩心事，也让我们知道，当年那些人，并非全无音讯。”
她将紫檀木匣轻轻推向楚玉苏。
“这份薄礼，是奶奶的一点心意，与报酬无关，纯是谢意，还望妹妹不要推辞。”
楚玉苏的目光扫过那卷帛书和玉琮，微微颔首，算是收下了这份“谢礼”。
她知道，重头戏在后面。
果然，霍秀秀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重的恳切：“这第二件事……是我个人的不情之请，也是霍家如今最大的难题。”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是关于我姑姑，霍铃。你有没有办法救救我姑姑？哪怕一丝一毫救治的可能？我们霍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霍秀秀说得斩钉截铁。
客厅里一时寂静，只有窗外的细雨沙沙作响。
楚玉苏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在霍秀秀几乎要绝望时，才缓缓点头。
有办法啊。
阿宁死了，她能起死回生。
霍秀秀只是中蛊。
一炷香，一个愿望就能解决的事情。
霍秀秀猛地睁大眼睛，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楚玉苏提笔写了一行字递给霍秀秀。
“我现在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她这话说得随意，却让霍秀秀心头狂跳。
不是没办法。
也不是代价太大霍家付不起。
而是不知道要什么！
这反而让秀秀看到了巨大的希望。
有戏！
霍家最怕的是无处着力，只要有方向，有需求，就有谈判和争取的可能！
“我明白了！”霍秀秀压下激动，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姐姐你的意思，我会一字不差地带回给奶奶，无论如何，谢谢你给了我们希望！”
霍秀秀手里捏着楚玉苏递出来的纸条，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告辞。
消息传回北京霍家，深宅大院的书房里，霍仙姑握着女儿霍铃最新一份令人揪心的诊断报告，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她亲自带着需要被关在迷你龙箱子里的霍铃，以及一份连夜整理、加盖了霍家印记和某些特殊部门暗章的财产及资源清单，再次南下杭州，直接登了楚玉苏的门。
这一次的会面，气氛更加凝重。
霍仙姑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那份厚厚的清单推到楚玉苏面前。
霍仙姑的声音沙哑而直接:“秀秀都跟我说了，你说有办法，但不知道要什么，好，那老婆子我就把霍家能拿出来的，摆在你面前，你自己挑。”
清单内容之详实、涵盖范围之广，连见多识广的白蛇在一旁瞥见几行，都暗自心惊。
上面不仅列明了霍家在国内外的多处不动产、控股公司的股份、收藏的珍品古董，其中几件赫然是流失海外又神秘回归的国宝级文物，更令人侧目的是后面几页。
那上面不是什么具体财物，而是“资源”和“便利”。
多个关键城市特定区域规划的内幕消息与优先参与权。
几条稳定且利润惊人的特殊物资进出口渠道的共享。
几家顶尖医疗机构和科研机构的特殊通道及专家资源。
甚至还包括对一些特定人员档案的“有限度查阅”权限……
这些，显然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到的，触及了某些更深层次的网络。
“霍家这点家底，还有这些年积攒下的人情和门路，都在这里了。”
霍仙姑看着楚玉苏，一字一句道，“钱，我们有，虽然不是解家小子那种泼天富贵，但也足够几辈子衣食无忧，但我们霍家真正的分量，在于这些。”
她点了点清单的后半部分。
“我知道楚小姐你志不在此，或许看不上这些俗物，但如果你将来有任何需要‘行方便’的时候，无论是在国内想要清净无扰，还是在外需要一些特别的支持，霍家这些关系，或许能派上用场。
只求你能救我女儿一命，让铃儿至少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清醒、安稳地度过余生，而不是变成一个怪物。”
楚玉苏的目光从那份沉甸甸的清单上抬起，掠过霍仙姑紧绷的脸。
突然在想，她的母亲汪漩是个什么样的母亲呢？
院子里，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敲打在石阶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声响。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不知道要什么”。
霍家这份清单，确实展示出了不同于解家金钱攻势的、另一种层面上的“实力”和“诚意”。
她写了一行字。
——“清单，我留下了，先欠着。”
“没问题！”
霍仙姑毫不犹豫，几乎是抢着回答，“需要什么，霍家全力配合！无论成与不成，霍家都铭记楚小姐这份恩情！”
窗外，雨势似乎小了些，天色依然阴沉。
但霍仙姑的心中，却仿佛透进了一丝久违的、微弱的光亮。
霍家并非病急乱投医。
而是在找回霍铃的第一时间，霍仙姑就去找齐老八算了一卦。
卦象说，霍铃的最后一丝生机，应在吴家的养女吴佞身上。
霍仙姑是顺着齐老八指的这条虚无缥缈的生路，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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