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突袭

凌晨三点二十分，夜色最浓稠的时刻。
男人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在阁楼斑驳的木窗边沿，只露出一只眼睛和望远镜冰冷的镜筒。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潜伏了整整六个小时，双腿因长时间保持蹲伏姿态而酸麻肿胀，但他丝毫不敢动弹。
望远镜的视野里，楚家那个破旧的小院安静得如同凝固的标本。
唯一的光源是西厢房那扇窗。
暖黄色的灯光从方格窗帘后透出来，在院子里铺开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男人知道，目标就在那扇窗后。
根据情报，那个哑巴女孩楚玉苏每晚都会在那间房休息。
他代号“蝮蛇”，汪家外勤组三级行动员，执行过十七次任务，成功十五次，失手两次。
这次的任务在他看来简单得有些过分。
绑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哑女，报酬却高得惊人。
唯一需要忌惮的，是那个最近出现在女孩身边的男人。
这人道上人称为黑瞎子，很是有几分不好惹，好在这人孤家寡人，独狼，只要避开对方的视线就行。
黑瞎子终于舍得从人家小女孩房间里出来了。
蝮蛇有些恶意又有些酸地想，老男人玩的还挺花，那小姑娘嫩的很。
蝮蛇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视线跟随黑瞎子的身影，慢慢移动，直到看着黑瞎子走进楚家隔壁的院落。
那是黑瞎子的住处，院墙明显翻新过，深棕色的木门紧闭。
窗户亮起灯光，二十分钟后，灯光灭掉，那间院子漆黑一片，看起来主人已经入睡。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关于黑瞎子的传闻太多，其中一条就是此人极度警觉，能在睡梦中分辨出百米外的脚步声。
蝮蛇自诩谨慎，依旧慢慢的等。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
通常人在关灯后半小时会进入深度睡眠，这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
然而就在他准备行动时，隔壁院子的门突然开了。
黑瞎子走了出来。
蝮蛇的呼吸瞬间停滞，手指死死扣住望远镜。
月光下，那个男人的身形被拉得很长，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工装裤和深灰色短袖T恤，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他站在自家门口，似乎在犹豫什么，然后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抽烟，看天，偶尔低头看手机。
黑瞎子的所有动作都透着一股闲适，仿佛只是深夜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但蝮蛇的直觉在尖叫。
不对，哪里不对。
太刻意了，这个男人出现的时机太刻意了。
他按捺住内心的不安，继续观察。
五分钟后，黑瞎子掐灭烟头，转身回了院子，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一切重归寂静。
蝮蛇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楚家漆黑的小院，心中天人交战。
黑瞎子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不见躲在暗处的那个人出来。
所以出来打草惊蛇一下。
并且通过手机吩咐手下，等这次他再回去。
无论暗处的人是要跑，还是要进入楚家的院子，都是抓对方的好时机。
黑瞎子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的手下虽然锁定了那个汪家人的大致位置，但是不确定汪家人有没有在屋里设置陷阱。
他的人手贸然进去，很可能会造成伤亡，这是很愚蠢的损失。
所以他才用点巧劲儿，把人引出来。
离开那人作为据点的屋子。
无论对方是走哪条路。
他的手下都会把人按住。
蝮蛇在思考动手，还是不动手？
黑瞎子回去了，这可能是今晚唯一的机会。
但如果这是个陷阱……
他想起任务简报里的那句话：“目标必须活捉，这是老板的明确要求。”
活捉比灭口难得多，需要更精确的时机和更周全的计划。
而黑瞎子的存在，让这个“简单任务”的风险呈几何倍数增长。
按照理智，他现在应该撤走。
最终，贪婪压倒了谨慎。
高额报酬的诱惑太大了，足够他在未来半年不用接任何危险任务。
而且他自信。
就算被黑瞎子发现，以他的身手，脱身应该不成问题。
凌晨三点二十八分。
蝮蛇收起望远镜，像猫一样无声地从阁楼窗户翻出，沿着屋脊滑到相邻建筑的屋顶。
他的动作专业而迅捷，脚上的软底鞋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五年潜伏训练，三年实战经验让他成为汪家外勤组最擅长夜间行动的人员之一。
从屋顶到地面，他用了不到三十秒。
落地时一个前滚翻卸去冲击力，身体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等待三秒，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
楚家的院墙不高，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他轻巧地翻上墙头，正要跃入院中。
“等你很久了。”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蝮蛇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墙头拽了下来。
天旋地转间，他感觉自己的肩膀撞在坚硬的地面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压一空。
训练有素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右手摸向腰间的匕首，左腿蹬地向后翻滚。
但对方的动作更快，一只脚狠狠踩在他握刀的手腕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呃——”疼痛让他闷哼出声，但声音刚出口就被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捂住。
直到这时，蝮蛇才看清袭击者的脸。
不是黑瞎子，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平头，眼神冷得像冻土，这是个杀过人的亡命之徒。
跟这个人对上眼神的一瞬间，蝮蛇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峻性。
而且不止一个人！
眼角余光里，至少还有三个黑影从不同方向的阴影中走出，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他们的脚步轻得可怕，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员。
中计了。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黑瞎子刚才的“出现”和“离开”根本就是表演，目的就是引他出来。
而他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绝望催生出最后的疯狂。
蝮蛇用还能动的左手从靴筒里抽出备用匕首，狠狠刺向压住他的人的小腹。
但对方似乎早有预料，膝盖猛地上顶，精准击中他的手肘关节。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剧烈的疼痛让蝮蛇眼前发黑，匕首脱手飞出，在青石板路上撞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他的双腿被反向弯折，关节被卸，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从被袭击到完全制服，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对方拆他的骨骼，像是站在鲜肉铺，给顾客拆掉鲜杀鸡的腿骨。
胡同深处传来几声犬吠，但很快平息。
楚家的院子里，楚旺财低低的呜了几声。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
判断出没有危险后。
才走回黑瞎子给她做的超级豪华狗房子继续睡觉。
夜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瞎子从阴影中走出，修长的身形在月光下像一柄出鞘的刀。
他走到蝮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地上抽搐的汪家探子，墨镜后的眼神毫无温度。
“堵住嘴，不要惊扰街坊。”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一个黑衣人迅速拿出专用口塞，塞进蝮蛇嘴里。
接着，两人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拖向黑瞎子的院子。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从制服目标到转移，全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蝮蛇被拖进院子，穿过堂屋，进入一间改造过的地下室。
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听到了清晰的锁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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