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好奇

这个时间点，家里的阿姨知道黑瞎子是专门给楚玉苏热牛奶，并不会出来打扰黑瞎子，这是他交代过的。
家里的佣人只是觉得黑瞎子就是网上说的那种妹控。
这个过程中他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都是工作消息。
公司新项目的进度汇报，投资会议的通知，海外分公司的季度报表。
但他一条都没看，只是专注地盯着锅里逐渐冒起小泡的牛奶，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他做这些事业上的事情，也都只是为了给苏苏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让自己有能力更好的保护她而已。
牛奶热好了，他关火，倒入马克杯，又从橱柜里拿出楚玉苏专用的蜂蜜罐，舀了一小勺琥珀色的蜂蜜搅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端着杯子回到楚玉苏房间门口。
门还是虚掩着。
黑瞎子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看到楚玉苏正站在梳妆台前吹头发。
她换了一身更轻薄的棉质睡裙，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头的布料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先把牛奶喝了。”黑瞎子把杯子递过去。
楚玉苏关掉吹风机，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她的睫毛很长，沾了水汽后显得更加浓密，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黑瞎子看着她喝牛奶的样子，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孤儿院那个简陋的房间里，他第给发烧的楚玉苏喂水的情景。
那时候她还是个三岁的小不点，脸颊烧得通红，却依然乖巧地张嘴，小口小口地咽下他喂的每一滴水。
十五年过去了。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
“发什么呆呢？”楚玉苏喝完牛奶，把空杯子递还给他，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
黑瞎子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这个动作太亲昵了，亲昵到两人都愣住了。
楚玉苏的眼睛微微睁大，黑瞎子则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去把杯子洗了……”黑瞎子落荒而逃。
厨房的水流哗哗作响。
黑瞎子把杯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冰凉的水冲过手背，却冲不散指尖残留的触感。
楚玉苏的皮肤很软，温热，带着牛奶和蜂蜜的甜香。
他关掉水龙头，双手撑在料理台边缘，低头看着水池里旋转着消失的水涡。
心跳依然很快，快得让他觉得胸口发闷。
那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等他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碰触到了她的嘴角。
楚玉苏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越界了吗？
会觉得……恶心吗？
等他意识到养着养着，已经把老婆养成了妹妹的是时候，已经晚了。
因为太久没有和楚玉苏说起过这个话题，楚玉苏年纪又小。
他一度觉得他说那些看起来就像是个禽兽。
以至于他现在也根本不敢被楚玉苏发现那份心思。
黑瞎子闭上眼，深呼吸。
空气中还残留着牛奶的香气，混合着楚玉苏常用的那款蜂蜜的甜味。
这个动作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黑瞎子站在楚玉苏身后，用梳子轻柔地梳理她的长发。
她的头发很软，带着洗发水的香气，在梳齿间流淌时像黑色的绸缎。
他梳得很慢，很仔细，从发根到发梢，一遍又一遍。
楚玉苏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熟悉的呵护。
她能感觉到黑瞎子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后颈，温热，带着薄茧。
那是长期练武留下的痕迹，也是这双手无数次保护过她的证明。
“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发烧，你也是这样帮我梳头？”
黑瞎子的手顿了顿：“记得。那时候你头发还没这么长，黄黄的，稀稀拉拉的，像个小刺猬。”
楚玉苏笑了：“哪有那么丑。”
“不丑。”黑瞎子认真地说，“很可爱。”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梳子划过头发的沙沙声。
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哥，”楚玉苏又开口，这次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结婚？”
梳子掉在了地上。
黑瞎子几乎是狼狈地弯腰捡起梳子，再直起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成了惯常的平静：“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楚玉苏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像盛着星子。
“爸爸妈妈不是总催你嘛，而且你也二十七了，该考虑成家了吧？”
楚玉苏挑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黑瞎子避开她的视线，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我还不想。”
“为什么？”楚玉苏追问，语气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因为……”黑瞎子插上吹风机的电源，按下开关，暖风和噪音一起涌出，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因为还没遇到合适的人。”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小锤子，在楚玉苏心口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她看着黑瞎子专注给她吹头发的侧脸，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还没遇到合适的人。
所以……她也不是那个“合适的人”吗？
也对，自己变成小孩子，赖着人家，人家不离不弃的照顾十五年了。
从青春男大，照顾成二十八的大龄未婚男青年。
楚玉苏觉得自己要是有点良心，不应该考虑以身相许，继续阴魂不散的赖着人家。
而是应该给黑瞎子点作为成年人的个人空间。
楚玉苏暗骂自己心思阴暗。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盖过了两人各自的心跳。
黑瞎子的手指在楚玉苏的发间穿梭，动作依然温柔，但楚玉苏能感觉到，他似乎在刻意保持距离。
不像以前那样会不时碰触到她的头皮，而是尽可能地只用梳子和风筒接触她的头发。
这个发现让楚玉苏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被针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双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这是林教授上周带她去做的，说她都十八岁了，该学着打扮自己了。
在另一个世界动不动就是山啊海啊的跑。
就是神仙也精致不起来。
这一世不一样，完全的正常人生活模式。
十八岁的女孩儿，在法律上已经成年了。
精致娇美，穿着修身的衣服在黑瞎子面前晃来晃去。
可为什么在另一个世界，会暗搓搓给她写情歌，大大方方求她保养的黑瞎子，现在却变得毫无私心杂念，在他面前，她好像永远都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妹妹？
头发吹干了。
黑瞎子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突然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熟练地给楚玉苏抹上护发精油，再用按摩梳做最后的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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