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照料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春日和煦，桃花渐次凋零。
孤儿院的生活规律而平静。
院角那架老旧的秋千，在固定的弧度里来回摇摆，发出吱呀的、令人安心的声响。
外表不足两岁的楚玉苏，被十一岁的黑瞎子抱在秋千上轻轻摇晃。
这并非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院子里奔跑的那些孩子的名字，渐渐与她遥远记忆里的某些面孔对上。
那个总是流鼻涕的小男孩叫虎子，后来好像去当了兵。
扎着羊角辫、喜欢照顾人的小姐姐叫春燕，长大后成了护士。
还有一对沉默的双胞胎兄弟，在孤儿院里从来不会被欺负。
楚玉苏对他们有点印象，就是因为小时候自己很羡慕，因为孤儿院里的孩子们总是太孤独了。
没有人不羡慕相互陪伴的双胞胎二人组。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后院用来种向日葵的小菜畦，都与她记忆深处模糊的童年影像缓慢重叠。
最重要的是周妈妈。
眼前这个总是穿着素净衣服，笑容温暖，会耐心给每个孩子缝补衣服，在睡前讲故事的温柔女人。
分明就是她记忆周妈妈”的模样，只是更年轻些，眼角的皱纹还没那么深，头发也乌黑浓密许多。
记忆的闸门一旦找到钥匙，许多尘封的细节便汹涌而出。
她记得周妈妈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记得她冬天会用粗糙但温暖的手，给自己冻红的小手呵气。
记得她送自己离开孤儿院，去读寄宿中学时，别开脸偷偷抹眼泪的动作……
黑瞎子在这半个月里，也在努力的做着复健。
因此现在已经可以平稳的抱着楚玉苏走路，陪着楚玉苏玩耍了。
因为楚玉苏太小，黑瞎子特意告诉周妈妈，如果她有事情很忙，可以把楚玉苏留给他来带。
周妈妈看黑瞎子对楚玉苏真的很好。
而她要照顾整个孤儿院里二十多个孩子，确实忙不过来。
便每天尽量多看着点。
每天几乎寸步不离照顾楚玉苏的，就是黑瞎子。
黑瞎子让周妈妈帮忙改造了他的房间，用衣柜和帘子分成两个小间，方便他照顾还年幼的楚玉苏。
几乎每天晚上都半夜起来一次，给饿醒的楚玉苏冲奶粉当辅食充饥。
这样的折腾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而在这个爱意是最珍贵资源的稀缺资源的孤儿院里。
这种专注的，明显有偏向性和唯一性的关注。
甚至引起了其他孩子们的心理失衡。
只是孩子们的表现方式很简单。
不开心就撇撇嘴。
要么就跑到“小川”哥哥面前，想要让小川哥哥像是关心这个新来的孩子一样，关心他们。
但是黑瞎子并不会这么做。
永远都只是将专注的目光落在楚玉苏身上。
周春芳注意到了齐小川的行为。
也和他专门谈过。
黑瞎子告诉周春芳：“我会把苏苏当成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去保护。”
说这话的时候。
他的眼神很冷静，很专注。
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一岁的稚嫩孩子。
周春芳并不是来指责他的，只是有些担心地问他：“可是你自己也很重要啊，至少现在你的身体已经修养的差不多了，你有没有想过，你还要回学校读书的。”
这一句话把黑瞎子干懵了。
回学校读书？
结束了和周春芳的谈话，黑瞎子带着楚玉苏回到房间，开始翻找原身的物品。
当他从角落里找到齐小川收拾的整整齐齐的书包时，才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对于原身来说很重要的信息。
齐小川现在是小学五年级。
楚玉苏坐在厚厚的儿童坐垫上，看着黑瞎子躺在她身边的地上打滚。
“你怎么了？”她稚声稚气的说道。
“我是个小学五年级的学生！”黑瞎子很发愁。
“去上学。”楚玉苏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
上一世她记忆力并没有齐小川这个人。
她推测，在黑瞎子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情况下，脑死亡的齐小川，应该是没有等到她有记忆，便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因为陨玉将她和黑瞎子弄来这个时间和这个世界。
改变了一些东西。
黑瞎子也是人，作为一个正常小孩，肯定是要读书的啊!
春末的风已经带上了些许暖热，阳光明亮。
窗外孩子们都在院子里玩耍的声音无忧无虑。
大些的在跳皮筋、丢沙包，小些的蹲在地上看蚂蚁。
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却停课在孤儿院里的齐小川，简直可以胜任孩子王的角色了。
外面的声音传进屋子里。
黑瞎子陷入了沉默。
他不想和苏苏分开。
但他不可能带着楚玉苏去读小学五年级。
“不读书，没钱赚。”楚玉苏言简意赅地说道。
黑瞎子：扎到肺上了……
如果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而他和楚玉苏就要这样一直留在这个世界里的话。
那么没有钱，就真的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了。
黑瞎子的强大恰恰就是因为他有长生的体质和强大的体魄，以及近乎杀手般彪悍的业务能力。
而现在的他，就是个小孩。
什么都没有。
想要赚钱养活苏苏，是个很需要好好计划一番的事情。
黑瞎子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板上，开始思考自己要如何开始尽快恢复一定的自保能力的事情。
楚玉苏用脚踹了一下黑瞎子的胳膊。
嫩呼呼的小手把奶瓶举给黑匣子看。
“渴了。”她说道。
黑瞎子爬起来，拿着奶瓶给她取热水。
周妈妈在屋檐下缝补衣服，李阿姨在厨房准备晚饭，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慵懒安宁的氛围里。
黑瞎子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装满了白开水的奶瓶。
就在这时，孤儿院那扇有些锈蚀的铁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不重，但很有节奏。
周妈妈放下针线，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朴素干部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的中年男人。
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局促的年轻女人。
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衣服崭新但神情怯懦。
“周院长您好，我是区民政办的小刘，上次电话联系过的。”中年男人客气地说。
周妈妈连忙把人让进来：“刘干事您好，快请进，这位是？”
年轻妇女赶忙说：“周院长，我姓王，这是我儿子，小军。”
她推了推身前的小男孩，“叫院长阿姨。”
小男孩低着头，不肯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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