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暗流

火塘里的柴火在夜风中烧得比平时更快，矮胖弓手每隔一阵就要往火堆里添几根新柴。

周苍靠着石头坐了很久，看着火焰在木柴表面跳动的节奏，感觉到身体里积累的疲劳正在缓慢消退。

北行的路他走了将近三天，加上旧城和末塔的探索，精力的消耗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更多。

体力的消耗还在其次，主要是需要思索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陈卫国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纸，是他平时用来记录要事的便签。

一般情况下，他都是夹在笔记本里。

他在火塘边坐下来，把纸在膝上摊平，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几道线。

周苍从侧面看了一眼那些线条的走向，能辨认出那是他在临摹图上标注的旧道走向和五个观测点的位置关系。

“你把末塔的图像位置对应到实际地形上，确认暗色区域的方向是向南？”

陈卫国没有抬头，炭笔在纸上继续画着。

“图像中暗色区域的边界线在向北移动，”周苍纠正了一下方位：“变的本体在末塔以北，它在向南扩展。”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稳定线是旧城北侧边缘的那条边界，目前变的本体还没有越过稳定线，但图像显示它在持续向南推进。速度每天大约和普通人行走一天的距离相当。”

陈卫国在纸上标注了一个箭头，从末塔位置指向旧城北侧，然后停下笔看了一会儿。

“按这个速度，变的本体到达稳定线需要多久？”

“稳定线到末塔的距离大约是一天多的脚程，按图像中的扩展速度，如果速度不变，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陈卫国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然后把纸折起来收进口袋。

他没有继续追问，站起来走回了帐篷。

周苍知道他会做后续的安排，不需要自己在这上面多做什么。

第二天早上，周苍醒来的时候火塘边已经有人在了。

何荼蘼坐在火塘侧面的木桩上，手里端着一只碗但没有喝，视线落在营地外面的方向上。

他掀开帐篷帘布走出来，在火塘边蹲下洗了把脸，矮胖弓手递给他一碗粥。

他喝粥的时候陈卫国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昨晚那张纸和那本从旧城带回来的书册。

他在火塘边坐下来，把纸摊开，然后用炭笔在纸的下方画了几个小符号。

“今天下午我带人去北边看一眼。”

陈卫国说道：“蒋成仁那边昨天传了消息过来，说临安附近也出现了类似的地面变色迹象，位置在旧城稳定线的延长线上。”

“如果两边的变化是同一套系统的不同表现，我们需要更准确的现场数据。”

周苍放下粥碗，看着那张纸上新画的符号。

那些符号是他之前在暗门之厅塔柱上见过的节点标记，陈卫国把它们用在了地形图上作为参照点。

“临安那边的变色位置和稳定线的延长线吻合？”

“吻合，而且是最近几天才出现的。”

陈卫国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一条连接旧城稳定线和临安位置的长线。

“蒋成仁的人在做地面观测记录，他们测到的变色扩展速度和你在末塔图像中看到的速度基本一致。”

周苍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两处的变化是同源的，那“变”的影响范围就不仅限于北方旧道沿线，而是沿着一条更长的弧线在扩散。

他把碗放在脚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跟你一起去。旧城和末塔的记录我可以做对比参照。”

陈卫国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出发的时间定在午后，随行的人除了陈卫国和周苍之外，鬼魂之龙也跟着。

何荼蘼则是留在营地继续整理物资记录，龙城飞将和矮胖弓手留守。

三个人沿着国道断口的方向往东北走，穿过之前走过的那片丘陵地带，在傍晚之前到达了蒋成仁的人所描述的位置。

那片区域位于旧城稳定线延长线的东端，地形是一处缓坡的顶部，坡面朝南。

周苍在坡顶附近看到了变色区域的边界。

地面上有一条清晰的色差线，线以北是正常的灰褐色土壤。

线以南是暗色的粉末覆盖层，和旧城北侧的变色区域属于同一类的材质。

他站在色差线边缘，用手拨开表层粉末，露出下方几寸厚的暗色土层。

土层结构均匀，没有分层，看起来就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均匀地改变了质地一般。

用指尖捻了一点暗色土壤放在鼻尖前闻了一下，没有丝毫气味，触感上有种干燥而细密的感觉。

陈卫国在旁边用步幅测量了色差线的延伸方向，然后在地图上标注了位置。

鬼魂之龙则是站在坡顶的另一侧，观察着周围的地形，确保没有异常的活动或声响。

周苍站起来，沿着色差线走了一段。

确认了它的走向和旧城稳定线的延长方向一致。

他在几个位置分别检查了地面材质的变化程度，发现越靠近东端，暗色土层的厚度越薄。

仿佛变的扩散在这一带正在减弱。

他把这个观察告诉了陈卫国，后者在纸上做了记录。

三个人在天黑之前沿原路返回营地。

周苍在火塘边坐下的时候，暗色指环在他手指上出现了一次极短暂的温热。

大约只有一两秒，温度比体温略高，像是被某种远处的能量波动短暂激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环，环面上的纹理清晰稳定，没有什么异常。

何荼蘼从帐篷方向走过来，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不过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开口，转身走回了帐篷方向。

周苍在火塘边坐了一会儿，感受着指环的温热已经完全消退，恢复到常态。

他把今天观察到的变色边界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确认了东端的扩展正在减弱，但南端的扩展方向还没有新的数据。

起身走进帐篷，把背包放在睡垫旁边，靠着背包坐下来。

暗色指环在他手指上安静地存在着，温度正常，没有新的信号。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

把今天的观测数据在心里反复推演了几遍，直到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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