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你俩紧张个屁，老子才是猎人！

你看那些话本小说里，刺客动手之前手心冒汗、心跳加速、一步三回头，生怕被人发现。结果现在倒好——」

    他用下巴朝天上那个还在发疯的三足金乌扬了扬：「他紧张得要死。」

    然后又用下巴朝猪刚鬣扬了扬：「你也紧张得要死。」

    林竹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就我这个刺客一点都不紧张，站在这里跟出门遛弯一样。

    你们一个两个都紧张成这个样子，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到底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猪刚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林竹说得对，天上那只鸡在网里吓得魂飞魄散，他猪刚鬣在旁边吓得两腿发软，唯独林竹这个最该紧张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反差也太大了，大到让猪刚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大佬，」猪刚鬣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带著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要不您再——」

    他想说「再稳一稳」。

    话才说到一半。

    林竹脸上那个懒散的笑容忽然变了。

    不是忽然消失了，而是变了质地——从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阴森森的狞笑。那个笑容在他脸上绽开的时候，猪刚鬣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都凉了好几度。

    林竹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往一边翘上去，露出半排白牙，那个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猎人在密林里蹲守了三天三夜之后终于看到了猎物走进陷阱时的表情。

    满足，残忍，还有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走你。」

    林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没有预兆，没有倒数，没有任何前奏。

    他扣弦的三根手指忽然松开，弓弦在他的指间发出嗡的一声低沉颤音，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空气中扩散开来，一瞬间传遍了整个浮屠山的每一个角落。

    射日神箭脱弦而出。  

    银白色的箭身在空中一闪，化作了一道银色的流光。那光不算太亮，也不算太粗，只有一根手指粗细，在空中划过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

    它只是安静地、快速地、像一条银色的丝线一样朝著天空中的网兜飞了过去。

    那道流光的轨迹很直，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从浮屠山顶到兜日罗网之间拉出了一条笔直的银色细线。

    猪刚鬣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眼睁睁看著那道银光从林竹的弓弦上飞出去，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猛地放大了好几倍。

    他的嘴巴张得巨大，喉咙里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尖叫，那声音又尖又响，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在喊叫的过程中被掐住了脖子。

    「大——大佬射了！！！」

    猪刚鬣的喊声在山壁之间来回弹跳，震得浮屠山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林竹的脸当场就黑了。

    他转过头来看著猪刚鬣，眼神里的杀气比刚才瞄准三足金乌的时候还要浓烈十倍。

    「你他娘的能不能好好说话？」

    银色的流光还在半空中飞。

    林竹的眼睛却已经不在箭上了。

    他的目光越过那道笔直的银色轨迹，落在了兜日罗网里的三足金乌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三足金乌身边突然多出来的那些东西上。

    「卧槽。」

    林竹的嘴巴张开了。

    他不是一个容易吃惊的人。从小到大，无论是第一次在学堂后面的竹林里撞见那条修炼成精的青蛇，还是第一次在梦里看见那个穿著紫衣的模糊身影，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失态过。

    但此刻他确实失态了，他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嘴唇微微张开，嘴角往下挂著一丝还没完全成型的震惊。

    兜日罗网里，三足金乌的身边，摆满了法宝。

    不是几件，不是十几件，而是不下两百件。

    那两百多件法宝在三足金乌身边围成了一圈，像是一堵用光芒砌成的城墙。

    每一件法宝都在发光，红的光、蓝的光、金的光、紫的光、青的光、白的光，各种颜色的宝光交织在一起，从网眼里往外喷涌，把整张兜日罗网染成了一颗挂在天空中的七彩灯笼。

    那些光芒不是静止的，而是在流动、在跳跃、在翻涌，像是一锅被烧开的颜料，咕嘟咕嘟地冒著彩色的气泡。

    林竹认出了其中十几件先天灵宝。

    那十几件先天灵宝散发出来的气息和其他法宝完全不同。普通法宝的光芒是散的，像是灯笼里的烛光，虽然亮堂却没有筋骨。

    但先天灵宝的光芒是有筋骨的，每一道光都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锐利、凝聚、带著与生俱来的威压。光芒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像是被烫出了褶皱。

    林竹甚至在那十几件先天灵宝里面看到了几件叫得出名字的。有一面旗子通体赤红，旗面上绣著一只展翅的火鸟图案，那图案在旗面上不停地游动，像是一只活物被关在了旗子里。

    赤地千里旗，上古妖族的战旗，据说展开之后方圆万里寸草不生，所有的生机都会被旗面上的火焰吸干。

    还有一把扇子通体翠绿，扇骨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兽骨打磨而成，扇面上画著五座山峰，山峰之间云雾缭绕，那云雾在扇面上缓缓流动。

    五岳焚风扇，传说扇一下能引动五岳地火，扇两下能烧尽八百里山河。还有一口鼎，鼎身漆黑如墨，鼎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著的虫子一样在鼎壁上缓缓蠕动。

    玄煞炼魂鼎，洪荒时期妖族的刑具，能把活人扔进去炼化元神，炼出来的煞气能腐蚀一切生灵的血肉。

    除了这些叫得出名字的，还有更多林竹根本认不出来的法宝。

    有一根骨杖通体惨白，杖头镶嵌著一颗拳头大小的眼珠子，眼珠子还在转，瞳孔像蛇一样竖著，扫视四周的时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有一串珠子，每一颗珠子都是透明的，珠子里面封著一缕蓝色的火焰，火焰在珠子里跳动，把珠子映得像一颗颗蓝色的星星。

    有一把刀悬浮在半空中，刀身是半透明的，里面封著一道黑色的闪电，闪电在刀身里左冲右突，发出闷雷一样的轰鸣声。

    流光溢彩，宝气冲天。

    林竹的眼睛被那些宝光映得五颜六色，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感叹。他想起了多宝道人。

    当年他在学堂里读到多宝道人的记载时，先生说过多宝道人是封神时代法宝最多的修士，浑身上下挂满了法宝，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跟个移动的宝库一样。

    那时候林竹还觉得多宝道人真是阔气，几百年都花不完那么多宝贝。

    现在看到三足金乌这个阵仗，林竹忽然觉得多宝道人在三足金乌面前就是个要饭的。

    「这家伙……贼特么富有啊。」

    林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由衷的感叹。虽然他早就知道三足金乌从远古洪荒活到现在，经历了几个量劫的积累，理应是有些财产的。

    远古准圣，妖皇嫡子，太阳之灵，这些名头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值不少钱。但真正看到两百多件法宝摆在眼前的时候，那种视觉冲击力还是超出了林竹的预期。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那些法宝一件挨著一件，密密麻麻地围在三足金乌身边，把那只金色的巨鸟映得像是一尊坐在宝山上的神祇。

    只不过这尊神祇此刻的状态实在不怎么体面——金色的羽毛被网线勒得七零八落，身上到处都是血迹，三只爪子被缠得死死的，脸上还挂著因为刚才的挣扎而留下的狼狈痕迹。

    林竹的目光在那些法宝上扫了一圈，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要是全部炸起来，」林竹眯起了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肯定比烟花还绚烂。」

    他见过烟花。小时候在镇上的元宵节看过一次，那烟花在天上炸开的时候五颜六色的，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了。

    后来他一直觉得那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了。

    两百多件法宝一起炸，那场面肯定比元宵节的烟花好看一万倍。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担心兜日罗网受不受得住。

    那可是两百多件法宝，其中还有十几件先天灵宝，甚至有几件是叫得上名字的极品先天灵宝。这些东西如果同时引爆，炸出来的能量绝对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这么多不同属性的法宝混在一起爆炸，光是能量乱流就能把空间撕成碎片，更别提那些先天灵宝本身蕴含的法则之力了。

    林竹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是一个超级大能引爆两百多件法宝，产生的威力足以在洪荒大陆上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来。

    那还是在洪荒时期，天地稳固，法则完整，空间结构比现在结实得多。

    现在的天地是什么样子？

    脆弱。

    太脆弱了。

    自从封神之后，天地几经破碎重组，空间结构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铁板一块的模样了。

    现在的天地就像是一块被打碎过又重新粘起来的瓷碗，表面上看著还能用，但稍微用力碰一下就会碎得比原来更彻底。

    别说两百多件法宝一起炸，光是那十几件先天灵宝的自爆，就足以把这片天地的空间壁垒炸出一个窟窿来，引发连锁反应，到时候天塌地陷都是轻的。

    「两百多件法宝全部引爆的话，」林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怕是整个世界都要被炸个天翻地覆。」

    他话音刚落，天上就出事了。

    三足金乌在网兜里突然动了。不是挣扎，而是甩出了一道弧线。

    他那三只被网线缠得死死的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腾出了一只，爪尖上挂著十几件法宝，那些法宝被他的爪尖勾著，在网兜里划出了十几道不同颜色的光弧，像是一把被甩出去的彩色石子。

    不是漫无目的地甩。

    是往同一个方向甩。

    那个方向正是兜日罗网的网壁。

    十几件法宝在网兜里散开，悬浮在三足金乌面前，每一件法宝都在剧烈地颤动。那颤动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抖动，而是法宝内部的力量在被强行启用后发出的哀鸣。

    法宝的表面开始龟裂，裂纹里透出刺目的光芒，就像是快要喷发的火山口，岩浆在裂缝下面翻涌沸腾，随时都会炸开。

    三足金乌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金色的瞳孔像是被泡在血池子里一样，只露出中间一个小小的金点，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血丝网路。

    他的嘴角挂著金色的血液，嘴巴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里全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给本座——破！！！」

    十几件法宝同时炸了。

    那一瞬间的光芒让猪刚鬣的眼睛短暂失明了。

    不是普通的失明，而是一种被强行灌满的白色——视野里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白，纯粹的白，像是有人把一桶白色的油漆直接泼在了他的眼球上。

    猪刚鬣惨叫一声，两只胖手同时捂住眼睛，身体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在地上。

    即便是林竹也不得不眯了一下眼睛。

    兜日罗网里的白光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就变成了金色，然后从金色变成了赤红色，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上颜色的冲击波。

    冲击波在网兜里疯狂膨胀，像是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拼命地往四面八方扩张。网兜被撑得鼓了起来，原本灰白色的网线被拉得笔直。

    但网线一根都没断。

    连一根都没有。

    三足金乌拼著真灵受到法宝自爆冲击的伤害，也要引爆那十几件法宝。

    他的身体就处在爆炸的中心，冲击波直接撞在他的胸口上，把他胸前的金色羽毛炸得四分五裂，露出了下面焦黑的皮肉。

    金色的血液从他的胸口、翅膀、爪子上同时涌出来，在网兜里喷洒成了一片金色的血雾。他的真灵在脑海里剧烈震荡，那种撕裂灵魂的剧痛让他的眼睛翻白了一瞬，差点昏死过去。

    但他硬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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