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一纸协议，锥心之痛

军用运输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跑道上空盘旋，最终，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线尽头。

肖战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像一尊被风霜侵蚀的雕像。

他一直站着，直到那架带走了他全世界的飞机，彻底变成一个看不见的黑点。直到脖颈僵硬，四肢冰冷。

孙猴子在他身后，站了同样久。他看着自家副所长那挺得笔直，却又透着无尽孤寂的背影，心里堵得难受。

“副所长，嫂子……走了。”他小声提醒，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肖战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风，从跑道上刮过，卷起他军装的衣角，也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地，碰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那里，空了。

以前，那个位置，挂着一颗他戴了十年的子弹头。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连同他那颗，跳动了二十七年的心，也一并，被带走了。

“回去吧。”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

可孙猴子却觉得，那一瞬间，他家那个，无所不能，战无不胜的副所长，好像，老了十岁。

接下来的日子，研究所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肖战，像是上满了发条的机器，把自己，完全投入到了工作中。

白天，他不是在训练场上，就是泡在工地里。

晚上，他就睡在姜纾蓉的帐篷里，睡在她睡过的那张行军床上，枕着她枕过的枕头。

他不说，不问，也从不提起她。

他只是，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填满，所有，可能会想起她的，时间和空间。

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却又，谁都不敢去问。

汪一博来找过他几次，想跟他聊聊，关于后续技术研发的事情。

可每次，都被他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和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给逼了回去。

他知道，这个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舔舐着伤口。

而那道伤口，太深，太重。

任何人，都无法，轻易触碰。

一个星期后。

一辆，挂着京城牌照的吉普车，停在了研究所的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陌生男人。

男人径直，走进了肖战的办公室。

“肖副所长，你好。”男人朝他，敬了个礼，“我是，刘主任的秘书。刘主任，让我给你，送一份东西。”

他说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

肖战看着那个档案袋，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忽然，就断了。

他有预感。

袋子里装的，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他的手，有些抖。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那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接过档案袋，撕开封口。

里面，掉出来的，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

和一张，从北京，飞往瑞士的，航班的，登机牌存根。

肖战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张，登机牌上。

乘客姓名那一栏，写着三个，他刻骨铭心的字。

——姜纾蓉。

然后，他才缓缓地，展开了那张白纸。

白纸的最上方，是四个，刺眼的，黑体大字。

——离婚协议书。

财产分割，子女抚养……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在协议书的最后，女方签名处，是她那，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娟秀字迹。

——姜纾蓉。

旁边，还按着一个，鲜红的，指印。

肖战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迎头，打了一闷棍。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耳朵里，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剩下，那张纸上，那三个字，和那个，鲜红的指印，在他眼前，不停地，放大，旋转。

像一个，巨大的，血色的，漩涡。

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肖副-所长？肖副所-长？”

秘书的声音，在他耳边，忽远忽近。

他看着肖战那张，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骤然，缩紧的瞳孔，心里，也有些发毛。

“刘主任说……他说，这是，姜所长的意思。”

“她说，她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说，让你，忘了她。”

“以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秘书把，刘青山交代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冰刀。

狠狠地，扎在肖战那颗，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

“呵……”

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冷笑，从肖战的嘴里，溢了出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没有，秘书预想中的，痛苦，或者，绝望。

只有，一片，死寂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你回去，告诉刘青山。”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还有。”

他拿起那张，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的，离婚协议书。

当着秘书的面，一点一点地，将它，撕成了，粉碎。

“告诉他。”

“我肖战的媳妇，生，是我的人。”

“死，是我的鬼。”

“就算是，阎王爷，也休想，从我手里，把她，抢走。”

第292章琉森湖畔，金色囚笼

瑞士，琉森。

阿尔卑斯山脚下，一座，风景如画的，中世纪小城。

城外，琉森湖畔，一栋，带着巨大花园的，白色别墅里。

姜纾蓉，正坐在一架，秋千上，静静地，看着湖面上，那些，悠闲游弋的，天鹅。

阳光，很好。

暖暖地，洒在她的身上。

空气里，也弥漫着，青草和湖水的，清新的味道。

这里，很美，很安静。

美得，像一幅，不真实的，油画。

也安静得，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坟墓。

她来这里，已经，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她过着，一种，近乎奢侈的，生活。

她住着，最豪华的，房间。

吃着，最新鲜的，空运食材。

穿着，当季最新的，巴黎时装。

身边，有专业的，营养师，和，家庭医生，二十四小时，待命。

照顾她，和，她肚子里，那个，一天天长大的，孩子。

魏振雄，确实，给了她，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一切。

除了，自由。

这座别墅，就是一座，最华丽的，金色的，囚笼。

她不能，踏出，大门一步。

她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收走了。

她身边，那些，看起来，温和有礼的，佣人和医生，其实，都是，魏家，派来，监视她的，眼睛。

她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金丝雀。

被困在了，这里。

每天，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个，注定，不会有结果的，结局。

她每天，都会坐在，这个秋千上，坐很久，很久。

从日出，到日落。

她会，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胸口那颗，冰冷的，子弹头。

她会，跟肚子里，那个，还未出世的，宝宝，说很多很多的话。

她会跟他说，他的爸爸，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他很高，很帅，肩膀，很宽。

他笑起来的时候，不好看，像个傻子。

但是，他哭起来的时候，却让人，很心疼。

她说得，很温柔，很详细。

仿佛，那个男人，就坐在她的身边，静静地，听着。

有时候，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她不知道，那份，她亲手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送到他手里的时候，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会不会，相信？

他会不会，恨她？

他会不会，像她一样，在每一个，孤枕难眠的，夜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她的名字？

她不敢想。

每当，那些，噬骨的，思念，和，痛苦，要将她，淹没的时候。

她就会，低下头，看看自己，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然后，告诉自己。

姜纾蓉，你不能倒下。

你不是，一个人。

你还有，宝宝。

你要，为了他，好好地，活下去。

这天，她正坐在秋千上，发呆。

一个，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华人管家，走到了她的面前。

“姜小姐。”管家的声音，很恭敬，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冰冷，“老爷子，有电话，找您。”

姜纾-蓉的心，猛地一跳。

她站起身，跟着管家，走进了别墅的书房。

书房里，一部，黑色的，老式转盘电话，正静静地，放在，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上。

姜纾蓉，走上前，拿起听筒。

“喂。”

“丫头，”电话那头，传来，魏振雄那，苍老而又，沙哑的声音，“在瑞士，住得，还习惯吗？”

“托您的福，死不了。”姜纾蓉的语气，很冷。

“呵呵，”魏振雄，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态度，“那就好。”

“我今天，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JSR-1，已经，正式，投入生产了。”魏振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第一批，添加了JSR-1的，特种钢材，已经，从钢厂里，出来了。”

“性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我们魏家的钢厂，靠着这个，最起码，还能，再辉煌，五十年。”

姜纾蓉，静静地，听着。

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她知道，魏振雄跟她说这些，不是在，跟她分享喜悦。

而是在，警告她。

警告她，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

“所以呢？”她冷冷地问道，“您是想告诉我，我可以，去死了吗？”

“不，不，不。”电话那头，传来，魏振雄的，笑声，“你是我魏家的，种。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我只是，想提醒你。”

“安安心心地，在瑞士，把孩子，生下来。”

“不要，再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是，那未尽的，威胁，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电话线，爬了过来。

紧紧地，缠住了，姜纾蓉的，心脏。

“我明白。”

良久，姜纾蓉才从嘴里，挤出这三个字。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窗外，琉森湖的湖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很美。

却又，冷得，刺骨。

她缓缓地，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脸上，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决绝的，笑容。

魏振雄。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

你以为，我姜纾蓉，会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任由你，摆布吗？

你错了。

你永远，都不知道。

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

到底，有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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