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我需要你

杨卫国，人如其名，一辈子都在为了保卫这个国家而战斗。

从红军时期的小鬼，到抗日战争的排头兵，再到朝鲜战场上的团级指挥员。他身上留下的伤疤，比他获得的军功章还多。最后一条腿，永远地留在了上甘岭。

退下来后，他拒绝了组织安排的优渥待遇，主动申请，来到了云城这片荒山，创办了这所荣军疗养院。

三十年来，他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把院里的每一个老兵，都当成了自己的亲兄弟。

他就是这里的“土皇帝”，是所有老兵的主心骨。

姜纾蓉在疗养院门口，跟那位扫地大爷聊了整整一个上午，对这位杨院长的“光辉事迹”和“茅坑石头”般的脾气，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她知道，想靠正常的谈判来说服他，门儿都没有。

“嫂子，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二丫看着那紧闭的疗养院大门，有些害怕地扯了扯姜纾蓉的衣角。

“回去？”姜纾蓉笑了，“我姜纾蓉的字典里，可没有‘不战而退’这四个字。”

“可是，连师里的政委都被轰出来了，咱们……”

“政委是政委，我是我。”姜纾蓉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对付这种吃软不吃硬的老前辈，你得顺着他的毛捋。他不是爱兵如子，把这疗养院当宝贝吗？那咱们，就先从他的‘宝贝’下手。”

当天下午，姜纾蓉没有再去疗养院，而是直接去了师部医院。

她找到了汪一博。

“汪顾问，又要麻烦你了。”姜纾蓉开门见山。

“说。”汪一博正在整理实验数据，头也没抬。

“我需要你，以师部卫生院的名义，牵头组织一支‘专家医疗队’。”姜纾蓉将一份名单递给他，“就由你，刘广仁医生，还有孙院长，我们几个组成。从明天开始，对818疗养院的所有老兵，进行一次全面的，免费的，健康体检和巡回问诊。”

汪一博抬起头，看了一眼名单，又看了看她，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你想用‘医疗援助’的名义，打入他们内部？”

“不是打入，是融入。”姜纾蓉纠正他，“杨院长不是觉得，我们是要去抢他的地盘吗？那我就让他看看，我们不仅不抢，我们还要帮他，把他这个家，建设得更好。”

“我打听过了，疗养院虽然环境好，但医疗条件很差。只有一个卫生所，两个医生，连台像样的B超机都没有。那些老兵，大多都带着一身的旧伤和慢性病。这，就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

汪一博看着她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女人，好像永远都能在绝境中，找到那个最刁钻，也最有效的，破局点。

“好，我来安排。”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第二天一早，一辆挂着“师部卫生院巡回医疗服务队”横幅的救护车，就开到了818疗养院的门口。

杨卫国得到消息，拄着拐杖，黑着脸就迎了出来。

“你们来干什么？我们这儿不欢迎你们！”他的声音，像口老钟，洪亮，但充满了不客气。

“杨院长，您别误会。”姜纾蓉从车上跳下来，笑得一脸灿烂，“我们不是来谈地的事。我们是听说，院里的老前辈们，身体都不太好。我们汪顾问，是德国留学回来的大专家，特意带队，来给大家伙儿，免费看看病，送点药。”

“免费看病？”杨卫国斜着眼睛，打量着她身后那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告诉你们，别想用这点小恩小惠来收买我们！那块地，你们想都别想！”

“杨院长，您看您，又误会了不是？”姜纾蓉也不生气，“我们就是单纯地，想为老英雄们，做点事。您要是不信，可以全程监督着我们。我们要是提一个字关于地的事，您就把我们轰出去，行不行？”

杨卫国看着她那张真诚得找不出一丝破绽的脸，又看了看车上那些崭新的医疗设备，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主意。

就在这时，昨天那个扫地的大爷，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老杨，让他们进来吧。”他开口说道，“我这腿，疼了半辈子了。就让他们给瞧瞧，反正也瞧不坏。”

有了人说情，杨卫国也不好再把人堵在门外。

“哼，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他冷哼一声，算是默许了。

医疗队，就这么，在疗养院的活动室里，安营扎寨了。

起初，那些老兵们，都抱着怀疑和警惕的态度，远远地看着，没人愿意上前。

姜纾蓉也不急，她让二丫，把带来的大西瓜，切成一块块，给每个老兵都送过去。

“大爷，天热，吃块瓜，解解暑。”

二丫这丫头，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人老实，嘴也甜，一口一个“大爷”，叫得那些孤寡了一辈子的老兵们，心里都暖洋洋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有了西瓜开道，渐渐地，就有老兵，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量个血压，测个血糖。

汪一博和刘广仁的专业水平，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一个望闻问切，一个听诊触诊，三言两语，就能把老兵们那些陈年旧疾，说得一清二楚。

“大爷，您这咳，不是简单的气管炎，是典型的矽肺。您当年，是不是在坑道里待过很长时间？”

“叔，您这腿，里面的弹片没取干净，压迫到神经了。所以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

那份精准和专业，让那些久病成医的老兵们，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姜纾蓉，则发挥了她“神医”的特长。

她不看病，专门负责“调理”。

她让二丫，用带来的草药，熬了一大锅清热解毒的凉茶，给每个老兵都盛上一碗。

又用艾草，给那些腰腿疼的老兵，做艾灸。

那热乎乎的艾条，在穴位上一熏，很多老兵都舒服得，当场就睡着了。

一上午下来，整个医疗队，就用他们精湛的医术和热情的服务，彻底征服了这群“老顽固”。

老兵们脸上的警惕，变成了信任和感激。

“神医！真是神医啊！”

“这小伙子，比省城医院的大夫，还厉害！”

杨卫国拄着拐杖，站在远处，看着这幅热闹和谐的景象，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到了中午，姜纾蓉又让食堂，送来了几十份热气腾腾的饭菜。

红烧肉，炖肘子，四喜丸子……全是硬菜。

“各位大爷，忙了一上午了，都饿了吧？快来吃饭！我们团长说了，今天，管够！”

老兵们看着那油汪汪的肉，一个个都馋得直咽口水。

他们疗养院的伙食，虽然不差，但也很少能见到这么多肉。

“来来来，都别客气！”姜纾蓉亲自拿着勺子，给每个老兵打菜，那热情劲儿，就像是自己家的闺女。

就连一直黑着脸的杨卫国，也被她硬塞了一碗堆得冒尖的红烧肉。

吃着那软糯咸香的红烧肉，杨卫国的心，也有些动摇了。

这个女娃娃，好像，跟之前那些来谈条件的官僚，不太一样。

吃完饭，姜纾蓉看着那些因为行动不便，只能在屋里待着的老兵，又心生一计。

她找到了杨卫国。

“杨院长，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杨卫国的语气，比早上，缓和了不少。

“我看院里很多老前辈，腿脚不方便，想出门晒个太阳都难。我们办公室，最近正好在研究一种，不用人推，自己就能跑的‘铁椅子’。要不，我们先给您这儿，送几台过来，让老前辈们，试试？”

“自己就能跑的椅子？”杨卫国愣住了，“那是什么玩意儿？”

“您见了，就知道了。”姜纾蓉神秘一笑。

三天后，几台由汪一博亲手设计，钢铁厂的师傅们连夜赶制出来的，崭新的，锃光瓦亮的——手动轮椅，被送到了疗养院。

当那几个常年卧床的老兵，第一次，靠着自己的双手，摇着轮子，在院子里，自由地“奔跑”时，他们一个个，都激动得，像个孩子。

“我能动了！我又能自己走路了！”一个断了双腿的老兵，抚摸着轮椅的扶手，哭得泣不成声。

那一刻，整个疗养院，都沸腾了。

杨卫国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老战友们脸上，那久违了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的眼眶，也湿润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正微笑看着这一切的姜纾蓉。

这个女娃娃，她不是来抢地的。

她是来，给他的这些老兄弟们，送“腿”来的。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姜纾蓉面前。

“丫头，”他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那块地，你们要，就拿去吧。”

“但是，我也有个条件。”他看着她，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们那个厂子，盖好了，要给我们院里，留二十个看大门，扫厕所的岗位。”

“我们这帮老骨头，还能动。我们，也想给国家，再出最后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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