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调令

高远的动作很快。

第三天上午，一纸调令，就从军区，直接发到了732团的推广办公室。

调令上，洋洋洒洒，列了二十多个名字。后面还附着每个人的履历，看起来，都是在后勤系统干了多年的“老师傅”。

“高副部长这是……转性了？”钱东海看着那份名单，一脸的难以置信，“咱们要人，他推三阻四。现在倒好，一下子，给我们送来这么一大份厚礼！”

“政委，您不觉得，这份礼，有点太厚了吗？”姜纾蓉的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她拿起那份名单，仔细地看了起来。

肖战也凑了过去。他看了一会儿，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里面好几个人，我都有印象。”他指着其中一个叫“孙猴子”的名字，“这个人，是军区汽车连的老兵油子，出了名的爱喝酒，还喜欢赌钱。去年，因为偷开军车出去鬼混，被关了一个月禁闭。”

“还有这个，叫周扒皮的。”他又指向另一个名字，“是军区仓库的保管员，手脚不干净，仓库里的东西，到了他手里，雁过拔毛。要不是他舅舅是军需处的处长，早被开除军籍了。”

“还有这个，王大炮，工程连的，技术不错，但脾气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一句话说不对付，就敢跟领导拍桌子。”

肖战每点出一个名字，钱东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等肖战把名单上他认识的几个“名人”都介绍完，钱东海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好啊！好一个高远！”他气得浑身发抖，“他这不是给我们送人才，他这是给我们送来了一群祖宗！是想把咱们这个办公室，变成一个垃圾回收站啊！”

釜底抽薪！

这一招，比之前任何一次刁难，都更阴险，更恶毒。

这些人，都是军区在编的人员。你打不得，骂不得，更开除不了。他们要是联合起来，在办公室里消极怠工，寻衅滋事，整个项目，就别想再往前推进一步。

“政委，您先消消气。”姜纾蓉反倒显得最镇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既然已经派来了，咱们退是退不回去了。不如，先会会这些‘大神’。”

下午，这二十多个“精兵强将”，就开着一辆东风大卡车，浩浩荡荡地，来到了732团。

他们一个个，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烟，流里流气，哪有半点军人的样子。

为首的，正是那个“孙猴子”。他跳下车，看到前来迎接的，竟然是姜纾蓉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眼睛当即就亮了。

“呦，这位妹子，就是咱们办公室的领导？”他嬉皮笑脸地走上前，一股酒气，扑面而来，“领导，以后，咱们兄弟，可就全靠你罩着了。”

他身后的那群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孙志强！”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

肖战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从姜纾蓉身后走了出来。他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面前这群人。

“见到上级，不知道敬礼吗？你们在军校里学的纪律条例，都喂狗了？！”

孙猴子看到肖战，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了。

肖战在军区，也是挂了号的猛人。他那点小把戏，在肖战面前，根本不够看。

“立正！敬礼！”孙猴子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

那群人，这才稀稀拉拉地站好，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

“欢迎各位同志，加入我们推广办公室。”姜纾蓉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仿佛根本没看到他们刚才的无礼。

“我知道，各位都是后勤战线上的老前辈，经验丰富。把大家从原来的岗位上调过来，是委屈大家了。”

她这话一说，那群人脸上的抵触情绪，缓和了不少。

“但是呢，我们这个项目，是军区首长亲自抓的重点工程。能把大家请来，也说明，领导对各位的能力，是高度认可的。”

“从今天起，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我呢，年纪小，又是女同志，很多事情，都不懂。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各位老大哥，多多指教。”

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他们，又放低了姿态，让人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孙猴子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轻蔑。

他们还以为，这新来的女领导，是个什么厉害角色。没想到，就是个会说场面话的软柿子。

“领导，您太客气了。”孙猴子又换上了那副笑脸，“您放心，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只要别让我们太累就行，咱们兄弟，都是些粗人，干不了细活。”

“这个自然。”姜纾蓉笑得更甜了，“我怎么舍得，让各位老大哥干重活呢？”

“这样吧，”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我根据各位的特长，给大家初步安排了一下工作。”

“孙猴子大哥，我听说，您交友广阔，人脉广。以后，办公室对外联络的工作，就交给您了。不管是去兄弟单位，还是去地方工厂，需要协调关系，打通关节的，就全靠您了。”

孙猴子一愣，对外联络？这可是个美差啊！不用坐班，还能到处跑，油水足得很。

“周扒皮大哥，您在仓库干了十年，对物资管理，最是精通。以后，咱们办公室所有项目材料的采购、入库、分发，这个大管家的角色，就非您莫属了。钱袋子，可就攥在您手里了。”

周扒皮的眼睛，也亮了。管钱管物，这可是他的老本行啊！

“还有王大炮大哥，您是技术大拿，脾气也直。我给您的任务，就是当咱们的‘首席质量监督官’。以后，工地上任何一个环节，只要您觉得不合格，您就有权叫停！不管是陈工，还是汪顾问，谁的设计，您觉得有问题，您就直接开炮！我给您撑腰！”

王大炮也傻眼了。让他去给那两个大神挑刺？这活儿，刺激！

姜纾蓉不紧不慢，将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爱喝酒的，就让他去负责“公务接待”。

爱打牌的，就让他去负责“群众关系”，多跟家属们联络感情。

手脚不干净的，就让他去管钱。

脾气暴的，就让他去当监督员。

她把所有人的缺点，都当成了优点来用。给他们的，全都是听起来权力大，责任小，油水足的“美差”。

这群老油条，一个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馅饼”，给砸晕了。

他们原以为，自己是来“坐牢”的。没想到，是来“享福”的！

“怎么样？各位老大哥，对我这个安排，还满意吗？”姜纾蓉笑眯眯地问。

“满意！太满意了！”孙猴子带头鼓起了掌。

这女领导，真是个活菩萨啊！

等这群人，千恩万谢地，被安排到宿舍后，办公室里，钱东海和肖战，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姜纾蓉。

“小姜，你……你这是干什么？”钱东海终于忍不住了，“你这不是把一群狼，放进羊圈里吗？让周扒皮去管钱，那咱们那一百万，不出三天，就得被他掏空了！”

“是啊，媳妇。”肖战也急了，“让孙猴子去搞联络，他能给你联络到酒桌和牌桌上去！”

“你们别急啊。”姜纾蓉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我什么时候说，要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干了？”

“那你这是……”

“我这叫，欲擒故纵。”姜纾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孙猴子，人脉广，能喝酒。好啊，我明天，就给他列个单子，让他去跟咱们云城最难缠的几个地头蛇单位，要去要地。去之前，我先跟对方打好招呼，不把他灌得钻桌子底，就不算完。”

“周扒皮，爱贪小便宜。没问题。我让他管钱，但所有的账目，必须一式三份，我、肖战、还有钱政委，一人一份。每天一小对，三天一大对。他要是能从我们三个人的眼皮子底下，多贪走一分钱，就算他有本事。”

“至于王大炮，他不是喜欢开炮吗？太好了！陈工和汪顾问，早就嫌我这个外行，提不出专业的反对意见了。现在好了，来了个专业的‘喷子’，正好可以让他们俩的设计，更加完善。我巴不得他天天去工地上找茬呢！”

“我给他们的，是权力，但更是枷锁。我让他们做自己最‘擅长’的事，但也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擅长’，付出代价。”

“这就叫，把他们的‘长处’，用到我们最需要的地方去。把每一块垃圾，都放回它应该在的位置。”

听完她这一番话，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钱东海和肖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有点不够用了。

还能这么玩？

这个女人，她的心，到底有多少个弯弯绕？

肖战看着自己的妻子，那张明媚动人的脸上，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她那些“算计”和“心机”的认知，还是太肤浅了。

这哪里是心机？

这分明，就是一门艺术。

一门，叫做“驭人之术”的，杀人不见血的艺术。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自己这个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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