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揪出林婉

姜纾蓉这番话，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僵局。

何主任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诧异。

他见过无数被审查的干部，有痛哭流涕的，有矢口否认的，有负隅顽抗的。

但像姜纾蓉这样，不为自己辩解，反而要求组织反向调查举报人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需要极大的底气，和过人的胆识。

“你的意思是，这封信，是有人在恶意中伤，蓄意报复？”何主任的语气，松动了几分。

“不是可能，是肯定。”姜纾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回到何主任脸上。

“何主任，您想，什么样的人，会写这样一封信？”

“第一，这个人，肯定就在我们732团卫生院内部。因为信里提到的很多细节，比如我和汪顾问讨论方案的时间地点，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第二，这个人，对我们正在推行的卫生院改革，心怀不满，甚至是充满了敌意。因为这封信，攻击的核心，就是我和汪顾问这两个改革的主要推动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人，嫉妒我。”

她这句话说得直白，却也无比真实。

“她嫉妒我一个农村妇女，能得到领导的赏识。她嫉妒我，能和她心目中，高高在上的汪顾问，平起平坐地讨论工作。所以，她才要用这种最恶毒，最下作的方式，来毁掉我。”

钱东海和郑建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他们心里，几乎是同时，浮现出了一个名字——林婉。

何主任沉默了。

姜纾蓉的分析，逻辑清晰，环环相扣。

他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自然明白，一个动机明确的诬告，比一个来路不明的“可疑分子”，对组织的危害性更大。

“你的请求，很合理。”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们会一查到底。”

“但是，”他话锋一转，“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和汪一博同志，暂时，需要避嫌。”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从办公室出来，肖战立刻迎了上来，他一把抓住姜纾蓉的手，那掌心，全是汗。

“没事了。”姜纾蓉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

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暂时，被她化解了。

但姜纾蓉知道，这还没完。

林婉就像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只要一天不把她揪出来，她就一天不得安宁。

被动地等待组织调查，不是她的风格。

她要主动出击。

当天晚上，姜纾蓉就找到了汪一博。

她将纪委审查的事情，和盘托出。

汪一博听完，那张总是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怒意。

“是林婉。”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得出了结论。

“我知道。”姜纾蓉点了点头，“但是，我们没有证据。”

“你想怎么做？”汪一博看着她，他知道，这个女人既然来找他，就一定，已经有了计划。

“我要，引蛇出洞。”姜纾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第二天，一则“小道消息”，开始在卫生院内部，悄悄地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师部纪委下来调查了，好像就是因为上次‘尖刀’竞赛和新房子那事，说姜顾问和汪顾问，思想有问题！”

“真的假的？不会吧？”

“千真万确！我听我表哥说的，他就在师部机关。据说，姜顾问已经被停职了，不让她再管卫生院的事了！”

“那汪顾问呢？”

“汪顾问背景硬，暂时没事。不过，听说他为了避嫌，主动跟领导申请，要和姜顾问划清界限。两人以后，都不准私下接触了！”

这些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半真半假，让人难辨真伪。

林婉自然也听到了。

她躲在角落里，听着护士们的议论，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她的举报信，起作用了！

姜纾蓉那个贱人，终于要倒台了！

一连几天，她都密切地观察着姜纾蓉和汪一博的动静。

果然，就像传言里说的那样。

姜纾蓉不再来卫生院了，整天就待在家里属院，种种菜，带带孩子，像个普通的家庭妇女。

而汪一博，则恢复了过去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除了工作，谁也不搭理。

两人在走廊里碰到了，也只是冷漠地点点头，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林婉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胜利在望。

然而，她觉得，这还不够。

她要的，不是让姜纾蓉被停职，而是要让她，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汪一博在办公室里，和孙院长，因为一个手术方案，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汪一博主张采用一种创伤更小，但对技术要求极高的微创方案。

而孙院长，则坚持使用传统的，更稳妥的开腹手术。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声音大到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最后，汪一博摔门而出，脸上满是怒火。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林婉，尽收眼底。

当天晚上，林婉辗转反侧，一个更加恶毒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她要再写一封信！

她要告诉纪委，汪一博，这个从西方回来的专家，因为他的“先进理念”得不到支持，已经对我军的医疗体系，产生了强烈的不满和抵触情绪！

而姜纾蓉，那个被他“腐化”的女人，正在私下里，对他进行煽动和蛊惑！

他们两个人，就是潜伏在部队里的定时炸弹！

她越想越兴奋，立刻翻身下床，拿出纸笔。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奋笔疾书，将自己想象出来的那些肮脏情节，添油加醋地，写了上去。

她写得太过投入，甚至没有注意到，宿舍的门，不知何时，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当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吹干墨迹，心满意足地将信纸折好，准备装进信封时。

“啪！”

宿舍的灯，突然亮了。

刺眼的光线下，林婉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门口，站着三个人。

师部纪委的何主任，团政委钱东海，还有……她做梦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姜纾蓉。

何主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钱东海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而姜纾蓉，则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看好戏似的微笑。

“林婉同志，”何主任缓缓地开了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发出来的，“你这么晚不睡，是在……写思想汇报吗？”

林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想将手里的信藏起来。

可是，已经晚了。

何主任身后的一名干事，快步上前，一把，就将那封信，从她手里，夺了过去。

“不……不是的！你们听我解释！”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何主任没有理会她的辩解，他接过那封信，又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封。

他将两封信，并排放在林婉的床铺上。

“笔迹，一模一样。”

“用的信纸，都是卫生院医务科的稿纸。”

“用的墨水，是同一瓶，上海产的英雄牌蓝黑墨水。”

何主任每说一句，林婉的身体，就抖一下。

到最后，她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像一滩烂泥。

“为……为什么？”她抬起头，死死地，用那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的眼睛，瞪着姜纾蓉，“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

“因为，汪顾问和孙院长的争吵，是我安排的。”姜纾蓉缓缓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不知死活的虫子。

“我就是想看看，当鱼饵放下的时候，你这条躲在阴沟里的毒蛇，到底，会不会上钩。”

“事实证明，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蠢。”

“你……”林婉气得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

“带走。”何主任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两名干事上前，将瘫软如泥的林婉，从地上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

在被拖出宿舍门的那一刻，林婉终于彻底崩溃了。

她疯狂地挣扎着，哭喊着，咒骂着。

然而，再也没有人，会同情她了。

走廊里，闻声而来的医生护士们，对着她指指点点，那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刘广仁也站在人群中，他看着那个状若疯癫的女人，那个他曾经爱慕、包容、想要守护一生的女人，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了。

闹剧，终于落幕。

姜纾蓉站在宿舍门口，看着林婉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终于晴了。

她转过身，对何主任和钱东海，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首长，还我清白。”

何主任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由衷的欣赏。

这个女人，不仅聪明，而且，够狠。

是个人才。

……

当晚，姜纾蓉回到家时，已经快半夜了。

屋里的灯，还亮着。

肖战没有睡，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静静地，等着她。

看到她进来，他立刻站起身，一把，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什么也没问。

却又，什么都懂了。

“都过去了。”姜纾蓉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味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嗯，都过去了。”肖战收紧手臂，下巴，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发顶。

窗外，月朗星稀。

这栋刚刚落成，就经历了风雨的小院，终于，迎来了它第一个，真正安宁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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