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辛苦吗？

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切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受了伤，而是昏迷了一个世纪，醒来后，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了。

姜纾蓉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拍了拍王安全的肩膀，“行了啊王副营长，你再说下去，你们营长该以为我不是他媳妇，是哪个山头下来的女土匪了。”

“嫂子你可别谦虚！”王安全一脸认真，“我们全营的战士，现在都拿你当偶像！”

“对了！”王安全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肖战说，“营长，还有那个汪顾问，就是师部下来的那个专家，给你做手术的那个。”

“一开始啊，他对嫂子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处处刁难。结果呢？还不是被咱们嫂子治得服服帖帖的！”

肖战的瞳孔，猛地一缩。

汪一博？

他第二次听说这个汪顾问，可是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一个师部来的专家，被姜纾蓉……治得服服帖帖？

“这话可别乱说，汪顾问是总指挥，我只是小小的副手。”姜纾蓉连忙纠正。

王安全今天这话要是传出去，让汪一博听见，指不定要气得跳脚。

她不想招惹那个大麻烦，只想平安地把工作做完，把婚结了，把孩子生了。

王安全抓了抓头，停了下来，嘿嘿一笑。

王安全看时间差不多，就起身告别，他一走，整个病房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肖战靠在床头，一动不动，那双总是像深潭般平静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意大利炮？

战略级武器？

把外科主任说得当场厥过去？

这些词，每一个都像一颗重磅炸弹，把他的脑子炸得乱七八糟。

他缓缓地转过头，视线落在了那个正在收拾陪床的姜纾蓉。

她穿着一件朴素的粗布褂子，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两截白皙纤细的手臂。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她看起来，还是那么娇小，那么……无害。

可就是这个看起来无害的女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掀翻了整个卫生院？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想问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想问她跟那个汪顾问又是怎么回事，想问她一个人面对那么多非议和刁难，究竟害不害怕。

可所有复杂的问题，到了嘴边，却都融化了，最后只化成了最简单，也最沉甸甸的三个字。

“辛苦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很轻。

姜纾蓉收拾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缓缓地直起身，转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她以为，他会追问那些“光辉战绩”的细节，会惊叹于她的口才和谋略。

她甚至都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准备在他面前，好好地、得意洋洋地炫耀一番。

可他没有。

他只是这么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惊奇，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让她心脏微微发酸的心疼和愧疚。

他问她，辛苦吗？

姜纾蓉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揉了一下，又软又暖。

前世今生，她是第一次被人这样问。

在现代，她独自打拼，雷厉风行，所有人都夸她强，夸她厉害，却从没有人问过她累不累。

来到这里，她步步为营，算计人心，所有人都敬她，怕她，也从没有人问过她辛不辛苦。

只有他。

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这个被她撩拨得只会脸红的纯情军官，却总能在一片喧嚣中，精准地看到她那颗需要被呵护的心。

一股暖流，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瞬间就冲到了眼眶。

姜纾蓉赶紧吸了吸鼻子，将那点突如其来的湿意压了下去。

她可不能哭。

哭哭啼啼的，多不符合她“意大利炮”的威猛形象？

她弯起眼睛，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冲着肖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辛苦？怎么会！”

“你媳妇我，对付那帮老古董，小意思！”

她走到床边，在高脚凳上坐下，两条腿还一晃一晃的，那模样，骄傲得像一只斗赢了的大公鸡。

“你是没看见，那个李建业，被我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最后两眼一翻，跟个死鱼似的就倒了。还有那个林婉，想跟我玩心计，装晕倒，被我当场戳穿，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跟你说，那种感觉，就一个字——爽！”

她一边说，一边还挥舞了一下小拳头，那神采飞扬的样子，仿佛她不是去工作的，而是去游乐场玩了一圈。

肖战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的、属于胜利者的狡黠光芒，那颗因为王安全的话而悬着的心，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揪得更紧了。

她把这一切，都说得云淡风轻，像一场有趣的游戏。

可他知道，那不是游戏。

把一个资深的外科主任说到当场晕倒，这背后，是多么激烈和凶险的言语交锋？

当众戳穿一个女同志的伪装，又需要顶住多大的舆论压力？

还有那个……汪顾问。

王安全说，他一开始对她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一个师部派下来的专家，手握着整个项目的生杀大权，他所谓的“刁难”，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带过的？

他的小媳妇，他那个以为只会脸红撒娇，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小姑娘，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在虎狼环伺的环境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肖战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那只还在半空中挥舞的小手。

她的手很小，也很软，被他宽厚的大掌握着，显得格外娇嫩。

可就是这只手，却撑起了那么多的事情。

“你瘦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

姜纾蓉晃着腿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似乎确实少了一点婴儿肥，下巴的线条，也比刚来部队时，更清晰了一些。

“有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瘦点好看！再说了，我这是脑力劳动，费脑子，不费肉！”

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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