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他给她画大饼

会议室的门被带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屋子，瞬间只剩下姜纾蓉和汪一博两个人。

汪一博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那声音，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的鼓点，不重，却让人心慌。

姜纾蓉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开口。

她垂着眼，摆出一副恭敬聆听的姿态，心里却已经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她知道，这才是今天这场会议的“正餐”。

前面那些，不过是开胃小菜。

“坐。”

终于，汪一博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

姜纾蓉依言，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只坐了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副随时准备接受领导训话的模样。

“今天的汇报，你做得很好。”汪一博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姜纾蓉心里顿生警惕。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连忙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模样，连连摆手，“汪顾问您过奖了！我就是把干活时遇到的那点事，实话实说罢了。”

“实话实说？”汪一博的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把废弃土方变废为宝，用来填平洼地，还想到了后续的雨污分流。这种系统性的思维，可不是一句‘实话实说’就能解释的。”

来了！

姜纾蓉的心弦瞬间绷紧。

她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汪顾问，您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姜纾蓉憨厚地笑了笑，脸上的表情质朴又诚恳，“什么……什么系统思维，俺也不懂。俺们乡下人，就是穷日子过惯了，啥东西都舍不得浪费。”

“那挖出来的土，也是好土，黑乎乎的，肥着呢！花钱费力地拉出去倒了，多可惜？正好瞅见院里那块大水坑，一下雨就汪着一潭死水，招蚊子。这不正好嘛，把土填进去，坑平了，土也没浪费，一举两得！”

她一边说，一边还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那神态，活脱脱就是一个精打细算、图省事的农村媳妇。

汪一博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看着她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淳朴和眉眼间那一闪而过的狡黠，他捏着钢笔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她的解释，天衣无缝。

每一个字，都完美地契合了她“姜纾蓉”这个人设。

可他就是不信。

“肖副团长已经醒了，姜顾问可以安心了。你对你未来的工作，有什么打算吗？”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钢笔放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牢牢地锁定了她。

姜纾蓉十分疑惑，“打算？什么打算？”

他们之间，现在是相互探讨未来职业规划的关系吗？

“你很有能力。”汪一博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你的能力，不应该只用在挖沟和泥巴上。卫生院的改造只是一个开始，凭你的才华，待在732团这个小小的卫生院，太屈才了。”

画大饼！

一个巨大无比、香气扑鼻的大饼！

姜纾蓉眼神微眯。

“这次卫生院的改造项目如果成功，我会向师部写报告，为你请功。”汪一博继续说道。

“到时候，我可以推荐你，去师部后勤处，或者师部医院，给你一个正式的编制，一个真正的职位。有工资，有级别，不再是现在这个临时的、没有名分的‘顾问’。”

“你觉得怎么样？”

说完，他便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像一个掌控全局的猎人，安静地等待着猎物掉进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姜纾蓉能感觉到，汪一博的视线，像两道无形的射线，正在一寸一寸地解剖着她的表情，分析着她的反应。

正式编制！

师部医院！

在这个年代，这八个字，对于任何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来说，都意味着一步登天！

一个真正的农村妇女，听到这样的承诺，只会激动得涕泗横流，当场跪下给他磕头！

而她，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只想安稳度日的穿越者，听到这八个字，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冷。

她不能答应！

一旦接受，就意味着她要被绑上汪一博的战车，被推到聚光灯下，她所有的档案、履历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她的秘密，将再也藏不住！

可是，她要怎么拒绝？

怎么才能在不引起他怀疑的情况下，拒绝掉这份天上掉下来的、泼天的富贵？

姜纾蓉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化为了一种极度的、难以置信的慌乱和羞怯。

“汪顾问，您不是在拿我开玩笑吧？”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

“我？去师部？当干部？”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连连摆手，身体都往后缩了缩。

“不行不行！这可使不得！我……我就是一个没文化的农村女人，大字都不识几个，我哪能干那个呀！”

“我……”她绞着衣角，低着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没想过那么多……我唯一的念头，就是等我们家老肖好了，我们的院子盖好了，我就安心……在家给他做饭，洗衣服，给他生娃……”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未来家庭生活的憧憬和向往，真挚得不带一丝杂质。

“我男人是战斗英雄，我不能给他丢人。我的工作，就是把家照顾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至于当官什么的……我真的……真的不行。”

她说完，又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仿佛再说一个字，都是对这份“工作”的亵渎。

汪一博看着她。

看着她通红的脸颊，看着她羞怯闪躲的眼神，看着她那副将“相夫教子”视为人生最高理想的传统妇女模样……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她又想用这种烂演技来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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