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李建业来了

“王主任。”姜纾蓉微笑着点头示意，然后开门见山，“刚才刘医生回来和我说了您的顾虑，我觉得您说得非常有道理。”

王主任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顿时没了用武之地。

“是吗？呵呵，我也是为了咱们科室的老同志们着想嘛。”他干笑着附和。

“是啊，所以我们回来，就是想请您帮个忙。”姜纾蓉说着，将手里的笔记本和钢笔，轻轻地放在了王主任的办公桌上，并且当着他的面，翻开了那一页。

《卫生院内部整改方案意见征求书》。

王主任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王主任，您看，”姜纾蓉的手指顺着纸面划过，上面已经用细线画好了表格，分为‘科室’、‘负责人’、‘意见’、‘签名’几栏。

“既然您觉得我们这个方案在内科推行有困难，那就麻烦您，把您的具体意见写在这里。”

她的声音温和，脸上还带着笑，但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软刀子，顶在了王主任的腰眼上。

“这……这是干什么？”王主任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他看看姜纾蓉，又看看旁边一脸严肃的刘广仁，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头狼给盯上了。

“没什么，就是为了方便我向钱政委汇报工作。”姜纾蓉的语气依旧轻松。

“总得让领导知道，咱们的改革工作停滞不前，不是因为我们不努力，而是因为确实存在无法解决的客观困难嘛。”

“您是老同志，经验丰富，您提出来的意见，肯定是最有分量的。”

这番话，捧得高，也摔得狠！

王主任要是敢写，就等于明着告诉钱政委：我，内科主任王某某，反对你的改革！

他要是敢把‘老同志怕折腾’这种理由写上去，怕不是要被钱政委当成思想落后的典型，抓到全团大会上批斗！

王主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桌子下的腿不自在地相互搓了搓。

“或者，”姜纾蓉仿佛没看到他的窘迫，又指了指旁边的一栏，“如果您觉得方案大方向是好的，只是细节需要商榷，那您也可以在‘原则上同意，具体细节另议’这一栏签个字。这样，我们就可以先把能改的改起来，您觉得呢？”

这又是另一个陷阱！

只要签了‘原则上同意’，那就等于上了船。以后再想找借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主任感觉自己喉咙发干，端起茶缸想喝口水，手轻轻斗了一下，茶水洒了出来。

“姜顾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终于绷不住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恼怒，“你这是在逼我表态吗？”

“王主任，您言重了。”姜纾蓉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几分。

“我只是一个顾问，负责提建议。采不采纳，怎么执行，当然要听你们这些专业科室主任的。”

“我就是想把工作流程规范化，把大家的意见都记录在案，免得到时候说不清楚，互相推诿，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把‘推诿’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王主任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看着桌上那个摊开的笔记本，感觉那不是一个本子，而是一个烧红的烙铁，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广仁站在一旁，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他看着姜纾蓉那看似单薄却无比坚定的背影，心中只剩下两个字：佩服！

就在王主任骑虎难下，快要被逼到墙角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老王，我听说你这挺热闹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外科主任李建业沉着脸，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李建业的突然出现，简直就是王主任的救星。

王主任看到他，那张原本僵硬的脸立刻舒展开来，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老李，你怎么来了？”王主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仿佛刚刚的窘迫从未发生过。

李建业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进来，那双锐利的眼睛先是在姜纾蓉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刘广仁身上，最后才看向王主任。

“我听说你这儿有高人指点，正搞得热火朝天，就过来学习学习。”他说话的调子阴阳怪气，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王主任心领神会，立刻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哎，可不是嘛！姜顾问带着刘医生，正给我们内科提宝贵意见呢。”

“这不，还特地准备了意见征求书，要白纸黑字地记录下来，说是要规范流程，方便向钱政委汇报。”

他故意加重了‘白纸黑字’和‘钱政委’这几个字，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瞧瞧，人家拿着政委当令箭，来逼我们站队了。

李建业听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他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瞥了一眼那个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的《卫生院内部整改方案意见征求书》几个大字，刺得他眼角直抽。

“哟，意见征求书？”李建业的腔调拉得更长了。

“这可是个新东西。咱们部队里，一向是讲究民主集中制的，怎么现在倒搞起这种‘按手印’画押的把戏了？”

他这话，直接把姜纾蓉的行为定性成了歪门邪道，与部队的优良传统背道而驰。

姜纾蓉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唱一和，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然的微笑，仿佛根本没听出他们话里的讥讽。

“李主任说笑了。”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清脆，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可不是什么‘按手印’的把戏，而是为了更好地收集意见，汇总问题。民主集中制，前提也得先有民主，让大家把想法都说出来，不是吗？”

“您看，刚才王主任就提出了很宝贵的顾虑，说我们内科的老同志多，怕折腾。”

“我觉得这个意见非常好，非常重要，必须记录下来，让领导们知道基层的实际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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