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整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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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手术室中央，用脚在地上虚画了几个区域。
“这里，门口的位置，是缓冲区。所有人在进入手术室之前，必须在这里，换掉从外面穿来的鞋，换上手术室专用的拖鞋。”
“然后，是更衣室，换上无菌手术服、帽子、口罩。最后，经过一个洗手消毒的流程，才能真正进入这个核心手术区。”
“所有区域严格划分，人员单向流动！只准进，不准出！一旦出去了，想再进来，就必须重新走一遍完整的消毒流程！这叫什么？这叫建立‘无菌屏障’！”
“这……”孙长青听得眼睛都亮了。
这个说法太新鲜了！但是逻辑清晰，道理简单！就像打仗一样，建立一道道防线，把敌人隔绝在外！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改动，几乎……不需要花钱！只需要建立制度，严格执行！
“就靠这个，就能降低三成？”李建业还是不服气，嘴硬道，“简直是纸上谈兵！”
“这只是第一步，降低一成。”姜纾蓉看都没看他，直接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管物。”
她走到器械推车旁，指着上面摆放得整整齐齐，但在她看来却杂乱无章的器械盘。
“李主任，一场阑尾炎手术，从切皮到缝合，需要用到多少种器械？”
“十几二十种吧。”李建业皱眉，不明白她又想搞什么名堂。
“好，那一场更复杂的肝脏修补手术呢？是不是需要更多？”
“废话！”
“那这些器械，是像现在这样，全部摊开来摆在这里，从头用到尾吗？”姜纾蓉的指尖划过一排闪着寒光的止血钳。
“当然不是！都是按步骤用！”
“既然是按步骤，为什么不按步骤打包？”姜纾蓉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们可以把一台手术所需要的所有器械，按照‘切皮包’、‘开腹包’、‘缝合包’等等，分门别类地进行高温消毒，然后用无菌布包裹好。”
“手术进行到哪一步，就打开哪一个包。没用到的器械，始终保持在无菌包裹里！”
“这样做，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器械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减少被污染的可能！这个，又能降低半成！”
“哗——”
周围的医生护士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个想法……太天才了！
他们平时只想着把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生怕手术台上缺东少西。可从来没想过，这种“万全准备”，本身就是巨大的污染源！
刘广仁的眼神里已经满是狂热，他看着姜纾蓉，仿佛在看一个降临凡间的神祇。
管理学，这又是管理学！她竟然能把工业生产线上的流程管理，用在医疗器械的准备上！
李建业的脸色已经从涨红变成了铁青。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因为姜纾蓉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引以为傲的专业领域里，那些被经验和习惯掩盖的脓疮。
“第三，管风。”姜纾蓉走到了窗边，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她移动。
“刚才说了，开窗通风，等于引狼入室。我们没有条件做正压层流，但我们可以做‘微正压’。”
“在窗户的上半部分，安装一台排气扇，记住，是往外抽风。”
“而在窗户的下半部分，我们用木板封死，只留一个进风口。进风口上，覆盖三层用浓盐水浸泡过、并且定时更换的湿纱布。”
“如此一来，室内的污浊空气被强制排出，外面的空气经过了纱布的过滤才能缓慢进入，在室内形成一个相对干净、且气压略高于外界的环境。风，只能从里往外吹！这，就是土办法的‘单向流’！”
“这个办法，又能降低一成！”
“一成，半成，再一成……”孙长青喃喃自语，他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这……这就两成半了！”
还差半成！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姜纾蓉。
姜纾蓉的目光，最后落回到了李建业身上，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力量。
“最后半成，也是最关键的半成，在你们自己身上，李主任。”
“我？”李建业像被蝎子蛰了一下。
“对，你，和所有外科医生。”姜纾蓉一字一句道。
“我问你，你们做完一台感染病人的手术，比如一个肠穿孔弥漫性腹膜炎的病人，下一台，如果紧接着要做一个干净的择期手术，你们会怎么做？”
“当然是把手术室重新消毒一遍！”李建业吼道。
“消毒需要时间吧？如果外面有急诊病人等着救命呢？”
“那也得等！”
“等？病人等得起吗？”姜纾蓉冷笑，“我告诉你们该怎么做！两间手术室！”
“一间，专门处理所有感染、急诊、肮脏的手术！另一间，永远只做计划内的、无菌的、干净的手术！”
“这叫‘洁污分流’！从源头上，就把最大的污染源给隔离开！”
“做完肮脏手术的医生，在规定时间内，不准再进入洁净手术室！这，就是最后的半成！”
“管人，一成。管物，半成。管风，一成。管手术间，半成。”
姜纾蓉伸出三根手指，在寂静的手术室里，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三成！孙院长，李主任，我的话说完了。你们觉得，这是不是天方夜谭？”
死寂。
整个手术室，死一般的寂静。
李建业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半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壁垒，被这个女人用最朴素的道理、最严谨的逻辑，一层一层，拆得干干净净。
这个小丫头，究竟是从哪个地缝里冒出来的，她是人吗？！
孙长青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几步冲到姜纾蓉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那力道大得让姜纾蓉都微微蹙眉。
“人才！人才啊！”他语无伦次地喊道，“姜顾问！不！你是我们732团的宝贝！是我们的定海神针！”
躲在人群后的林婉，脸色煞白。
她听着周围医护人员压抑不住的、充满敬畏和崇拜的议论声，感觉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
她本以为姜纾蓉会讲一些空洞的大道理，然后被李建业驳得体无完肤，狼狈收场。
可她万万没想到，姜纾蓉竟然真的拿出了一套完整、严谨、且极具可行性的方案！
这怎么可能？这些知识，这些思想，根本不是一个没上过学的农村女人能拥有的！
难道……肖战教的？可是肖战又去哪里懂这么多？
就在这时，孙长青激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猛地转向一旁别扭的李建业，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林婉，都目瞪口呆的命令。
“李建业！”
“到！”李建业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我命令你！从今天起，外科手术室的所有无菌规范化整改，全部由姜顾问总负责！”
孙长青的声音掷地有声，“你，给她当副手，全力配合！听清楚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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