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擦得干净吗

（催更达到一百多发两章，姐妹们什么建议可以和我说）

李建业被那句轻飘飘的‘盛情邀请’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活了四十多年，在卫生院里当了十几年的外科一把手，向来是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今天，他竟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农村女人，三言两语堵得哑口无言，还被倒打一耙。

“好，好得很！”

李建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一甩白大褂，转身就走，那背影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火。

“跟我来！我倒要看看，‘姜顾问’到底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

刘广仁心里一紧，连忙跟了上去，担忧地看了一眼姜纾蓉。

他发现，姜纾蓉脸上没有丝毫的胆怯，反而带着一种……近乎于好奇的神采，仿佛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而是一个有趣的游乐场。

这个女人，她的胆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外科手术室在走廊的尽头，两扇厚重的木门紧紧关闭着，门上用红漆刷着“手术重地，闲人免进”八个大字，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李建业“哐当”一声推开门，侧身让开，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眼神看着姜纾蓉。

“请吧，姜顾问。我们外科的战场，简陋得很，可别污了您的眼。”

一股浓郁的来苏水混合着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姜纾蓉眼皮都没眨一下，坦然地走了进去。

刘广仁紧随其后，顺手关上了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手术室不大，正中央是一张铺着绿色手术单的金属手术台，头顶上吊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无影灯，此刻并没有打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四周靠墙摆放着几个不锈钢的器械柜和推车，地面是灰色的水磨石，洗得发白，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一些边边角角残留着无法彻底清除的暗色痕迹。

这就是七十年代团级部队卫生院的顶配手术室。

在李建业看来，这里是他挥洒汗水、创造奇迹的圣地。

可在姜纾蓉眼里，这里……简直是漏洞百出。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像巡视领地一般，不紧不慢地在手术室里走了一圈。

她的脚步很轻，目光却很锐利，从无影灯的灯罩，扫到器械盘里的镊子，再到墙角的垃圾桶，最后，她的视线停在了地面上。

“李主任，”她忽然开口，声音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这地面的缝隙里，要是溅了血或者病人的体液，你们平时怎么清理？”

李建业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拖地，然后用消毒水反复擦洗！这是最基本的规程！”

“擦得干净吗？”姜纾蓉追问。

“你什么意思？”李建业的火气又上来了，“你在怀疑我们的无菌操作？”

“我不是怀疑，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姜纾蓉蹲下身，伸出手指，却没有触碰地面，只是指着水磨石板块之间那道细细的、发黑的缝隙。

“这种缝隙，是细菌和病毒最完美的庇护所。消毒水只能清洁表面，根本无法渗透进去。日积月累，这里面藏了多少‘看不见的敌人’，你想过吗？”

她站起身，看着李建业铁青的脸。

“一场手术下来，医生护士来回走动，带起的风就能让这些细菌重新扬到空气里，落到你们的无菌器械上，落到病人敞开的伤口上。你敢说，你们那些术后感染的病例，跟这地面没有一点关系？”

李建业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无法反驳。

这个问题，教科书上写过，但现实条件就是这样，他们能做的，就是一遍遍地消毒，一遍遍地擦洗，至于缝隙里的东西……他们选择性地忽略了。

刘广仁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顺着姜纾蓉的指引看去，那道平时毫不起眼的黑线，此刻仿佛变成了一条丑陋的疤痕，刺眼极了。

“那你说怎么办？”李建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把整个卫生院的地板都撬了重铺？你知道那要多少钱吗？！”

“花小钱，防大病，总比病人感染后花大钱治，甚至丢了性命要划算。”

姜纾蓉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了房间唯一的窗户。

“第二个问题，通风。”

她走到窗边，“这间手术室，是靠开窗通风的吧？”

“不然呢？”李建业没好气地道。

“开窗，外面的灰尘、柳絮、小飞虫，还有空气里各种各样的细菌，不就都进来了吗？你这里所谓的‘无菌’，不就成了个笑话？”

姜纾蓉转过身，看着已经被她的话说得快要爆炸的李建业，继续道。

“真正的手术室，空气应该是单向流动的。只能从里往外流，不能从外往里灌。”

“要用专门的设备，把过滤后的干净空气源源不断地送进来，形成一个正压环境，把室内的污浊空气和细菌，从排风口挤出去。”

“正压环境？”李建业和刘广仁同时愣住了，这个词他们听都没听过。

“又是你那些书上看来的胡言乱语！”李建业暴躁地挥了下手，“我告诉你，我们是部队医院，不是你想象中的天堂！我们没那个条件！”

“没有条件，可以创造条件。”

姜纾蓉的耐心似乎也用尽了，她的语气冷了下来，“思想跟不上，给你再好的条件也是浪费！”

“你……！”李建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纾蓉的鼻子，“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叫外科手术！你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就凭我不想让我们的战士，手术成功了，却死在你们这间充满细菌的屋子里！”姜纾蓉的声音陡然拔高，毫不退让地迎着李建业的目光。

“你……”

“够了！”

一声怒喝在门口响起。

卫生院院长孙长青黑着一张脸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几个闻声赶来的医生护士，一个个探头探脑，满脸震惊。

手术室里吵架，这可是建院以来的头一遭！

而且，吵架的一方，还是他们向来眼高于顶的外科一把手李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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