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天生该干这种脏活

一瞬间，那股刚刚升起的帝王豪气，被一种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他怕了。

他怕朱楹这头猛虎，在驱逐了朱棣那头饿狼之后，会掉过头来，将自己也吞噬得一干二净。

“二十二叔……”朱允炆的声音有些干涩，“此事，是否……是否太过冒险？”

他没有说“不妥”，而是用了“冒险”。

朱楹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

“监国殿下，道衍的檄文已经传遍天下。北平、大同、宁夏三王连成一线，随时可能起兵。我们若只守不攻，京师就是一座孤城，早晚会被耗死。”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北平划向大宁。

“宁王朱权，就是我们插进北方的一把刀。这把刀动了，朱棣就必须回头，他的联盟就会出现裂痕。我们才能有喘息之机，才能将神机营真正练出来。”

朱橞在旁边点头，声音沉重：“允炆，老二十二说得对。打仗不是请客吃饭，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你动刀子。现在就得比谁更狠！朱棣敢发伪檄，咱们就敢策反他的盟友！”

朱允炆看着地图上那错综复杂的势力范围，又看了看朱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朱楹是对的。

可帝王的本能，却让他对这种无法掌控的力量感到极度不安。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方孝孺走了出来，躬身道：“监国殿下，安南王殿下。臣以为，组建神机营乃是国之大事，当由兵部主理，五军都督府协办，以彰朝廷体统。”

他这话一出，堂内气氛顿时一凝。

朱橞眉头一皱，就要开骂。

朱楹却抬手拦住了他。

方孝孺这是在提醒朱允炆，也是在敲打朱楹。、

神机营可以是朝廷的，但不能是安南王府的私兵。

朱允炆听到这话，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方先生言之有理。”他立刻接口道，“神机营关乎京师安危，不可不慎。这样，由安-南王叔总览全局，秦王叔从旁襄助。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各派要员，共同参与操练、军械营造等事宜。”

说完，他看向朱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和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试图在朱楹的计划里，掺入自己的沙子。

朱楹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可。”

一个字，让朱允炆和方孝孺都松了一口气。

朱橞却看得直撇嘴，低声对朱楹道：“老二十二，你惯着他干嘛？这小子翅膀还没硬，就想伸手了？”

朱楹声音更低：“刀磨好了，谁来递，不重要。重要的是，刀刃要对着谁。”

朱橞一愣，随即嘿嘿笑了起来，不再说话。

朱允炆见朱楹答应，心中大定，立刻下令。

“传旨，令兵部侍郎张显、五军都督府佥事徐辉祖，即刻入神机营听命！”

他又看向堂下那几位被俘的使者，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葛诚，还有你们。宗人府已经备好纸笔，你们今日在南门所见所闻，一字不漏，全都给孤写下来。谁敢耍花样，休怪孤不念宗亲情分！”

葛诚等人脸色灰败，只能叩头领命。

一场惊心动魄的朝议，就此落下帷幕。

当天下午，宗人府内便上演了一出奇景。

燕、代、庆三王府的使者，被“请”到一张长案前，在数十名秦王府亲随的“保护”下，开始写起了“观后感”。

葛诚提着笔，手抖得厉害。

他想含糊其辞，可旁边朱橞就坐在软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根铁鞭，时不时冷笑一声。

“葛长史，旧马场那半张白纸，你看见了吧？写上。不写，本王帮你回忆回忆。”

“代王府的，韩同怎么冲的北驿，怎么被拿下的，写具体点。你家王爷好面子，得让他知道他的人在京师有多威风。”

“还有庆王府那个，你家私宅里那几箱甲片，记得写清楚尺寸和数量。哦，对了，那句‘朱楹若死，京门自开’，一定得用重墨，让你家王爷看清楚你们的‘忠心’！”

朱橞每说一句，三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哪里是写文书，这分明是让他们亲手写下三位王爷的罪证！

最终，在朱橞的“悉心指导”下，三份详尽无比，充满了屈辱和恐惧的文书被写了出来。

朱允炆看过之后，当即下令，将这三份文书，连同之前周、宁、辽等府的文书，以及所有案卷抄本，八百里加急，分送各藩。

他要让天下所有藩王都看看，这“靖难”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与此同时，安南王府内。

朱楹正在见一个人。

此人并非朝中大员，也不是王府长史，而是一个皮肤黝M黑，眼神锐利，看着像个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普通船工。

他叫林贤，是朱楹从安南带来的亲信之一，精通多地语言，善于伪装，应变极快。

“王爷。”林贤单膝跪地。

“起来吧。”朱楹将一封蜡封密信和一个小巧的乌木盒子递给他，“此去大宁，路途艰险。你的任务，不是说服宁王，而是要让他动摇。”

林贤接过东西，沉声道：“属下明白。”

“信，要亲手交到朱权手上。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朱楹叮嘱道，“记住，朱权生性多疑，但也极度自负。你要让他相信，与燕王合作，他最多是个功臣。但与我们合作，他才有机会成为下棋的人。”

“属下遵命！”林贤将东西贴身藏好。

“去吧，带上最好的马，换上商人的行头，日夜兼程。”

“是！”

林贤没有半句废话，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朱橞从屏风后转了出来，皱眉道：“老二十二，你就派这么一个人去？朱权能信他？”

朱楹淡淡道：“朝廷大员去，朱权会以为是朱允炆的意思，只会虚与委蛇。我派一个不起眼的人去，他反而会相信，这是我朱楹的私人密谋。”

朱橞恍然大悟：“他会觉得，你也在防着朱允炆，想给自己留后路？”

朱楹点头：“要想让一头狼帮你咬另一头狼，首先你得让他觉得，你们是同类。”

朱橞听得头皮发麻，半晌才道：“你这脑子，真是天生该干这种脏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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