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有陪伴，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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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张桌子也擦完了。
紫悦把抹布洗干净，晾在水池边，动作慢得像是在给一只蜗牛让路。
（然后呢？）
（然后是不是该和他说晚安了？）
（不要。）
（绝对不要。）
夜子祭靠在桌边，看着那匹淡紫色的独角兽，对着一块抹布展开了长达半分钟的摆放调整。
左边一点，不行。
还是右边一点。不对，中间好像更好。
（那块抹布要是会说话，现在应该已经在求饶了。）
（“求求你把我晾上去吧，我只是一块抹布。”）
“夜子祭。”
紫悦终于放弃了折磨抹布，转过身来。
“要不要……泡杯茶？”
“这个点了，喝茶会睡不着的。”
“花茶！洋甘菊的，助眠的！我这里有！”
紫悦的角亮起，一罐洋甘菊从橱柜里飘了出来，落在了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磕碰。
（连茶叶都提前准备好了？）
（哈基悦为了延长独处时间，连助眠花茶这种借口都想好了。）
（好吧，看在你连罐子都搬出来的份上。）
“那就泡吧。”
“好的~”
紫悦的尾巴甩了一下，几乎是蹦着去了烧水。
夜子祭在窗边的软垫上坐下。
窗外的月亮爬得更高了，银白色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块安静的亮斑。
楼上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某匹幼驹大概正抱着毯子，睡得连世界毁灭都懒得管。
茶很快泡好了。
紫悦端着两个杯子过来，一杯放在夜子祭面前，一杯捧在自己蹄边，然后在他对面的软垫上坐下。
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洋甘菊淡淡的甜香。
“今天……真是热闹呢。”
紫悦捧着杯子，看着杯子里晃动的茶汤。
“嗯。碧琪的音量一个人就能顶一个集市。”
“呵呵，她一直那样的。”
紫悦笑了一下，抿了口茶。
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夜子祭没有说话，只是喝茶。
（她在酝酿什么？）
（这家伙酝酿事情的时候，耳朵尖会先动。现在就在动。）
“夜子祭。”
“嗯？”
“你知道吗，在来小马谷之前，我……”
紫悦的话停了一下，视线从茶杯移到了窗外。
“我在坎特洛特的时候，一个朋友都没有。”
夜子祭端着茶杯的动作顿了顿。
“我早就知道了……”
“听我说完啦！”
“……真的一个都没有。”
紫悦说的有点不好意思。
“那时候我觉得，朋友是浪费时间的东西。有交朋友的时间，不如多背三个咒语，多读两本古籍。友谊的价值？无法量化，无法验证，更无法写进论文里。”
“听起来很有你的风格。”
“对吧？你也这么觉得吧！”
紫悦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点委屈。
“当时公主殿下也是这么说的，让我去小马谷监督夏日庆典，顺便‘交一些朋友’。我心里还在想，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呢。”
她转回头，看着夜子祭。
“结果你知道的。梦魇之月来了，预言成真了，然后……”
“然后我在无尽森林里，捡到了你们几个。”
“别提那次啦！”
紫悦鼓了鼓脸颊，随即又软了下来。
“……不过，也差不多啦。苹果嘉儿、云宝、珍奇、柔柔、碧琪。一开始我根本不理解她们。苹果嘉儿拉着我介绍全家，云宝非要给我表演飞行，碧琪给我办了一整晚的欢迎派对……”
“听起来是社交噩梦。”
“对当时的我来说就是！”
紫悦提高了音量，然后又意识到什么，压低了声音，往楼上瞟了一眼。
（还在担心吵醒那个小毛团？）
（明明自己都睡熟了，倒是挺有当姐姐的自觉。或者说……当母亲？）
紫悦继续道。
“在那之前，我的人生里只有书本。我背得出一千个咒语，读得完一整座图书馆，可是我不知道被朋友拥抱是什么感觉，不知道为别人担心是什么感觉，更也不知道……”
她的话又停住了。
耳朵尖又开始动了。
夜子祭安静地等着。
（又来了。）
（这个停顿，跟之前说“要不要泡杯茶”的时候一模一样。）
（看来今晚的心里话，不止一段。）
“……也不知道，有小马陪在身边，是什么感觉。”
紫悦终于把话说完了。
她的脸在茶杯的热气后面，微微泛红。
“夜子祭你刚来图书馆的时候，其实我有点不情愿的。”
夜子祭听后，抿嘴有些憋笑。
“某匹小马当时似乎……不是‘有点’不情愿……”
“你当时的表情，像是有小马往你的书架上塞了一本盗版书籍一样。”
“哪有那么夸张！”
紫悦抗议了一句，然后自己也笑了。
“……好吧，可能有一点。”
“我习惯了独自居住，习惯了只有穗龙的日子。突然多了一个室友，还是个会点评我魔法理论的室友，我总觉得，领地被侵犯了。”
“现在呢？”
“现在……”
紫悦低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
“现在觉得，图书馆里多一个翻书的声音，挺好的~”
“尤其是……能，能陪我一起……”
夜子祭没有接话。
只是喝茶。
（这家伙。）
（平时讲魔法理论的时候逻辑清晰得像教科书，一说这种话就变得磕磕绊绊。）
（反差也太大了。）
“所以，今天晚上大家都在，你也在，拂晓也在……虽然她一直板着脸，但我看得出来她其实挺开心的。”
紫悦抬起头，眼睛在月光里亮亮的。
“我就在想……以前的紫悦，肯定想象不到现在的日子。有朋友，有热闹的聚餐，有会认真为我讲解魔法，陪我静静翻书的老师……”
（老师吗。）
（这个称呼倒是越来越顺口了。）
“我有时候也会害怕。”
紫悦忽然说。
“害怕？”
“嗯。害怕这一切是梦。害怕哪天醒来，还是那个在坎特洛特图书馆里，独自啃书。朋友、热闹、甚至……你，都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她自嘲地笑了笑。
“很傻吧？”
“不傻。”
夜子祭放下茶杯。
“经历过孤独的小马，才会怕失去热闹。你只是把孤独过得太久了。”
紫悦怔了一下。
（他总是这样……）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说到心里最软的地方……）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一只猫头鹰叫了两声，又停了。
“夜子祭。”
紫悦深吸了一口气。
“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可以吗？”
“说。”
“下次，”
她的声音有一点点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下次再面对困难的时候，不要再独自扛了！让我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应对，好不好？”
“我成长很快的！你都说了，我是天才！”
“不管是魔法上的难题，还是别的什么……我可能帮不上大忙，但是我学得很快的！时间魔法我正在学，元素理论你讲过的我都记了笔记，还有……”
“紫悦。”
夜子祭打断了她越说越快的排比句。
“嗯？！”
“好。”
“……诶？”
“我说，好。”
夜子祭看着她，玄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很平静。
“下次有困难，叫上你。我需要你的帮助时。这是约定。”
“毕竟……”
“我确实需要你。”
紫悦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尖。
（需、需、需……需要我(ﾟДﾟ)？！！）
（他说需要我！）
（不是敷衍，不是“再说吧”，这、这、这是……）
“那、那说定了！不许反悔！小马反悔是要……是要被写进友谊记录的！”
“友谊记录是什么？”
“就、就是我现在临时发明的！”
“要交给宇宙公主看的！很严肃的！”
夜子祭忍不住笑出了声。
紫悦红着脸瞪他，瞪了两秒，自己也绷不住，跟着笑了。
笑声压得很低，怕吵醒楼上的小毛团。
茶已经凉了。
月亮偏了西。
紫悦把两个空杯子收起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过头。
“晚安，夜子祭。”
“晚安。”
“今天……谢谢你的茶。”
“茶是你泡的。”
“嘿嘿。”
粉紫色的尾巴，消失在楼梯拐角。
夜子祭坐在原地，又待了一会儿。
（约定吗。）
（下次面对困难，叫上她。）
（这丫头，还不知道这世上最大的困难，够写满一整座图书馆啊……）
（不过……）
他想起刚才那双在月光里亮亮的眼睛。
（有想一起扛事的伙伴，总归是好事。）
夜子祭起身，把窗关好，熄了灯。
入夜渐深，有陪伴总是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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