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和必败，战或胜

随着马进忠亲率十万兵马南下江淮的消息传到扬州城，整个淮南镇都为之震动。

没过几天，淮南节度使杨弘祯的案桌上便堆满了前线送来的急报，以及不少淮南镇官吏和将领的上书。

在这些上书中，绝大多数都是委婉劝说杨弘祯以大局为重，切莫因为杨浚一人而让整个淮南镇生灵涂炭。

虽说这些上书大多没有明言如何处置杨浚，但谁都明白他们是要自己将杨浚这个侄子交给马进忠，从而换取天武军退兵。

仅仅只需要牺牲杨浚一人，便能换取整个淮南镇的太平。

如果是在几天前，有人敢这么劝说杨弘祯，一定会被他叫来牙城骂个狗血淋头。

因为杨浚虽说是他的侄子，但因为大哥死得早，他这个做叔父的便将杨浚接到身边照料，对他与对其他儿子没有任何区别，一手将杨浚养大成人。

两人名为叔侄，但一直情同父子。

当初杨浚失手打死马世孝逃回了扬州，杨弘祯虽说恨他闯下了弥天大祸，却终究没有将他怎么样，只是将他禁足在牙城，由自己派人严加保护。

哪怕之后马进忠派使者来索要杨浚，他也顶住巨大的拒不交人，只愿意赔钱息事宁人。

他本以为经过之前的清口一战，马进忠已经意识到他们淮南镇是块不好啃的硬骨头，不会因为一个并不受宠的庶子再次与淮南镇开战。

但没想到天武军真的再次打过来了，而且一来就是十万大军。

可淮南镇全境兵马仅有六七万人，其中还要分出不少兵力去驻守重要的城池、关隘和水寨，真正能够派去迎战天武军的兵马仅有三万人左右。

三万对十万，光从兵力上看，他们淮南军便严重落了下风。

而且究其原因，天武军之所以南下征伐淮南镇，无非是因为杨浚在长安城失手打死了马世孝。

淮南镇有错在先，天武军师出有名。

这也是很多官吏和将领上书给他，要他以大局为重交出杨浚换取天武军退兵的原因。

因为他们淮南镇在兵力上和道义上都处于下风，这一仗的胜算并不大。

即便是最后胜了也是惨胜，元气大伤，不知要多久才能缓过来。

与其为了偏袒一个有错在先的杨浚而让整个淮南镇生灵涂炭，还不如让节帅大义灭亲，交出杨浚，彻底平息了这场战事呢。

或许是上书劝说的人太多，杨弘祯也开始有些动摇了。

他将杨浚视为己出不假，但如果为了他们杨家的大业，就算自己的亲儿子都可以牺牲，更别说只是一个侄子了。

可一想到自己之前的强硬态度和说出去的那些狠话，若是此时因为马进忠率天武军大军压境便屈服了，那自己岂不是就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了，今后还有什么颜面再执掌淮南镇。

可若是不交出杨浚，自己又该如何击退这十万天武军。

当初自己之所以能在清口之战击败七万天武军，是因为有东平军节度使马瑄出兵鼎力相助，两军勠力同心才击败了不可一世的天武军。

可如今马瑄早就被马进忠给灭了，还有谁能帮自己对付马进忠。

就在杨弘祯不知该如何决断之时，一名亲兵匆匆来报，说右衙都指挥徐常的养子徐景瑜求见。

听到徐景瑜要见自己，杨弘祯不由微微一怔。

因为这个徐景瑜说起来还与他颇有渊源。

当初他攻下濠州后，捡到了一个八岁的孤儿，见他样貌不凡，便想将他收在身边当个义子。

可没想到他的长子杨湛非常厌恶这个孤儿，根本容不下他。

他担心长子会趁自己不在家时谋害这个孤儿，便忍痛将这个孤儿送给了心腹大将徐常。

徐常同样很喜欢这个孤儿，便将收为养子，取名徐景瑜。

虽说最终没跟徐景瑜成为父子，但杨弘祯依旧很喜爱和信任徐景瑜，还特意赐给他一面金牌，准许他自由出入牙城来见自己。

可他今日在这时候跑来见自己，十有八九是因为杨浚的事情而来。

杨浚跟杨湛关系一向不错，自然也跟着不喜欢徐景瑜。

如今马进忠以十万大军南下逼迫自己交出杨浚，想来徐景瑜是来落井下石，劝说自己交出杨浚换取淮南镇太平的。

虽说心中对徐景瑜有些失望，可杨弘祯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命亲兵将人领来书房见自己。

不多时，一名年轻的少年便被亲兵领进了书房，对着杨弘祯躬身施了一礼：

“属下徐景瑜，拜见节帅。”

“呵呵，不必多礼。”

虽说已经猜到了徐景瑜的来意，可杨弘祯作为一代枭雄，面上并没有显露出半分失望和不悦，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你今日来牙城能见我，不知所为何事，不会也是劝我交出杨浚换取马进忠退兵吧。”

“节帅错了！”

可没想到徐景瑜却重重摇了摇头，沉声道：

“恰恰相反，我是来劝节帅绝不能交出杨浚的。”

杨弘祯再一次怔住了。

不过很快他就神色恢复如常，淡淡问了一句：

“这又是为何？”

徐景瑜看着杨弘祯，语气很是笃定：

“若是之前马进忠派使者来索要杨浚之时，节帅将人交给他，或许马进忠便不会出兵了。

可如今马进忠已经率十万大军南下了，若是节帅此时再将杨浚交给他，无疑是在告诉马进忠自己怕了。

马进忠不仅不会退兵，反而会越发坚定对淮南镇动武的决心。

此外，一旦让军中将士知道节帅将杨浚交给了马进忠，他们便也认为节帅怕了马进忠，怕了天武军。

节帅尚且畏敌怯战，下面的将士如何肯拼命。

因此，若是节帅交出杨浚，我淮南镇未打便已经败了。”

杨弘祯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但他面上变幻不定的神情，分明是在告诉徐景瑜，自己的话打动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杨弘祯才点了点头道：

“你说得没错，确实不能将杨浚交出去。

只是如今十万天武军大军压境，你可有什么退敌之策。”

徐景瑜轻轻摇了摇头：

“战场之事从来瞬息万变，属下如今不清楚敌情，不敢妄言如何退敌。

属下只知道，节帅若一心只想求和，则此战必败无疑。

相反，若是节帅不畏强敌，奋起抵抗，此战倒还有一线胜算。”

杨弘祯哈哈一笑，随即点了点头道：

“好，就依你之言。”

就在此时，有亲兵送来一卷来自汴州城的鸽信。

杨弘祯看过之后大喜过望，当即下令各州各县都要坚壁清野，城内守军坚守不出，违令者立斩不赦。

既然现在天武军后院起火了，自己就跟他们耗，看最后谁耗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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