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谁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当马世孝惨死在长安城的消息传回汴州，整个天武军都为之震怒了。

自从大唐设立节度使以来，虽说藩镇质子之间大打出手的事时有发生。

但一个藩镇质子打死另外一个藩镇质子的事，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现在被打死的还是号称大唐第一强藩的天武军节度使马进忠之子马世孝。

凶手杨浚则躲过了朝廷的追捕和问罪，安然无恙逃回了淮南。

若是他们天武军不报这个仇，今后还有什么颜面再在大唐众多藩镇之中立足？

不少天武军大将不等马进忠传唤，便纷纷跑来牙城，恳求马进忠立即出兵淮南，为马世孝之死讨一个公道。

一时间，整个大堂都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与马世孝一母同胞的马世仁第一个高声开口道：

“父王，世孝在长安城无端遭人毒手，死于非命，求父王务必要为他讨回一个公道，绝不能让世孝枉死。”

马世仁话音未落，天武军大将王从烈也站了出来，扯开嗓门大声嚷嚷道：

“梁王，杨弘祯纵侄行凶，若是此事就这么隐忍过去，天下藩镇岂不是都要笑我天武军无人？

因此末将恳请梁王即刻传下将令，调集马步大军，挥师南下，直扑淮南。

若是杨弘祯识相的话，便交出凶犯杨浚，任凭梁王处置。

若是他敢护短不交，我天武军便踏平他淮南数州！”

“没错！”

另一名大将吕重光也跨步上前，抱拳厉声附和道：

“梁王，十一郎的血不能白流，此仇不报，我等寝食难安。

我天武军十几万将士，还怕不能将淮南之地踏为平地？”

厅堂之内，众多儿子和大将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力劝马进忠起兵讨伐淮南，为马世孝报仇。

好好一个节度使府正堂，此刻却比汴州城最热闹的东市都要喧嚣。

马进忠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有些阴晴不定。

说实话，虽说如今死的是他儿子，但他心中却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般悲戚。

毕竟如果他宠爱马世孝这个儿子，就不会安排他去长安城做质子了。

可不论马世孝受不受宠，身上流着的都是他马进忠的血。

自己的儿子在长安城被宿敌杨弘祯的侄子活活打死，他无论如何都得拿出一个态度来，好给天武军的骄兵悍将们一个交代。

他知道下面的这些大将虽然嘴上大声叫嚣着要为自己儿子马世孝报仇，但实则心中都在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因为天武军尚武好战，是典型的藩镇牙军体系，不靠科举，不靠门第，只看军功。

不论是普通士卒，还是降卒或新兵，唯有军功才可以升官得赏。

只要立下军功，便能得到就能得金帛、奴婢和田地，有机会被擢升为队正、都头和指挥使。

反之，如果长久无战事，将士们便没有立功的机会，也就失去了获得赏赐的门路。

很多士卒会因此心生不满，将校们自身威望也会随之跌落。

将校们要稳住自己手下的兵卒，就需要战争来获取战利品分给他们。

这就是不少大将今日借着马世孝之死主动求战的原因。

他们并不是真的想要给马世孝报仇，而是借着战争给自己捞取好处，同时安抚住底下的士兵。

毕竟之前的洺水之战和关中勤王两战，天武军都打得很憋屈，不仅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反而折损了不少兵马，耗费了不少钱粮。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攻打实力比自己弱上不少的淮南镇，天武军上下自然都同仇敌忾，誓要踏平淮南了。

众多将校心中都有自己的小九九，马进忠自己又何尝没有自己的盘算呢。

之前洺水一战，天武军惨败，最终不得不用葛敬安的家眷换回数千俘虏，就此失去了自己的头号大将。

之后又跟河朔和河东两镇一起出兵前往勤王，天武军出兵最多，伤亡最大，可最终萧北承封了尚书令，宿敌李崇岳封了中书令，只有自己得了一个有名无实的校检侍中，沦为了天下人的笑柄。

因为这两战，他这个天武军节度使在下面将士心目中的威望大不如前。

之前轰轰烈烈的私盐案，他最终选择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就是考虑到如今自己威望大跌，很难再跟之前那样震慑住下面的军头和外面的镇将。

若是逼得太急，只会将他们全都给逼反了。

如今的他，急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重振自己的威望。

如今的天武军，也需要一场干净利落的大捷来重整军心，重振昔日天下第一强藩的霸气。

哪怕不能一战灭了杨弘祯，吞并整个淮南镇，也要借机从他们身上狠狠撕下几块肉。

夺取几座江淮的城池，充实天武军的地盘、人口与赋税，同时还可以安抚军中这些骄兵悍将的情绪,ke可谓是一举数得。

只是他这边刚打算拍板讨伐杨弘祯，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自己的头号谋士宋景文眉头紧锁，眼中隐隐显露出忧虑之色，心中当即改了主意。

他并没有急着决定讨伐淮南还是不讨伐淮南，只是借口此事容他三思，便让一众儿子和大将都退下，只留下谋士宋景文。

待其他人都出去之后，他便淡淡问了一句：

“怎么，先生不赞成征伐淮南？”

宋景文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梁王，征伐淮南一事，并非不可行。

但此战有一个最要紧的前提，就是必须要速战速决。

否则一旦战事陷入僵持，久久不能分出胜负，河朔的萧北承父子便有可能出兵介入。

一旦河朔镇出兵，我天武军便是腹背受敌。

到那时候，局面危如累卵，再难收拾了。”

听宋景文提到河朔镇，马进忠瞬间沉默了。

因为他如今最忌惮的确实就是萧北承父子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长叹一口气，语气很是无奈：

“先生的担忧不无道理，只是如今我马进忠的儿子死在了长安，若是我什么都不做，底下那群骄兵悍将会怎么看本王。

一个都不能为自己亲儿子报仇的人，他们凭什么信服本王。”

宋景文既然敢劝阻马进忠，心中自然早就有了计较，当即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梁王，与其急着出兵，不如先派使者去一趟扬州，跟杨弘祯索要凶犯杨浚。

杨弘祯一向护短，绝无可能交出侄子。

我们便以此大做文章，公开传檄天下讨伐淮南镇。

若是萧北承父子敢出兵相助杨弘祯，就是罔顾人伦，与天下公义为敌。

另外，在派往扬州城的使者回到汴州之前，属下愿意去一趟邺城，面见萧北承父子，借机试探他们的态度。”

马进忠思索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先生跑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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