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孤为了你

殿里静了好一会儿。

魏征跪在案前，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房玄龄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刚要开口：

“殿下，崔元寿他......”

“房相。”

李承乾抬手打断。

“孤明白你想讲情。可孤今儿不想听情面，只想听名字。”

他拿起许敬宗呈的那份名单铺在案上。

朱笔悬在半空顿了两息，才落下去。

一道朱杠，横穿了“崔元寿”三个字。

“划了。”

魏征猛地抬头。

“殿下......”

“孤这次破例。”

李承乾把名单丢回案角，

“谁让魏大人是大唐的肱股呢。你受过他的恩，孤替你还了。往后崔元寿的脑袋，跟孤没关系了。”

魏征嘴唇哆嗦了一下，重重磕下去。

“老臣......谢殿下。”

“谢就免了。”

李承乾把一张空白的信纸推过去，

“不过孤有个条件。这封信魏相亲自写。告诉崔元寿，三十日内，博陵崔氏所有隐田账册，自己送到尚书都省。”

“他若交得干净，这道杠就永远划掉。他若藏一亩地，”

李承乾拎起朱笔，在“崔元寿”三个字上又虚点了一下。

“孤这支笔，随时能划回来。”

魏征双手捧过信纸，指尖直颤。

“老臣今晚就写。”

“去吧。”

两位宰相退出去，殿门合上。

李承乾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小李子凑上前，压着嗓子问道：

“殿下，名单划了一个，许大人那边会不会不乐意？”

“他敢？”

李承乾嗤笑一声，

“传旨。许敬宗查案有功，擢山东道巡察使，赐王命旗牌，即日起离京赴任。”

“啊？”

小李子愣住了，

“这不是升官吗，怎么听着倒像撵人？”

“就是撵人。”

李承乾站起身，活动了下肩颈。

“这条狗在长安咬得差不多了，再咬下去，咬的全是自家人的腿。山东那窝土皇帝还没刨干净，让他上那儿撒欢去。多带纸，少带刀。孤要账本，不要尸体。”

“另外，请杜相过来。”

半个时辰后，杜如晦到了。

李承乾把江南的急报拍在他面前。

“江南翻锅了。顾家挂了牌坊，吴郡的陆氏朱氏全在缩脖子装死，明面上服软，暗地里把田契全转到祠堂名下，跟官府玩躲猫猫。”

“许敬宗那套硬刀子，在江南使不开。江南人只认两条，脸面和规矩。”

杜如晦扫了一眼急报，捋着胡子笑了。

“殿下是要老臣去唱红脸？”

“孤要你去唱全本的戏。”

李承乾道，

“该给的脸面给足，该收的账一文不能少。郑秋影对江南的路数熟，你带上她。江南这一局，孤只要田，不要人头。除非他们自己把脑袋往刀口上送。”

杜如晦收了急报，拱手道：

“老臣明日动身。”

老狐狸走后，李承乾总算能消停半个时辰。

结果李承乾还没清静一会，外面就传来了程咬金的大嗓门。

“殿下！殿下！老臣有本启奏......”

殿门被撞开，程咬金直接冲了进来，尉迟敬德跟在后头。

“殿下！您可得给老程做主！”

程咬金扑到案前，

“把程处默那瘪犊子给弄回来。立刻！马上！”

李承乾有点懵了。

“......弄回来？”

“对！从河东大营弄回来。”

程咬金拍着大腿嚎道，

“那混账小子在河东待了一年多，信都懒得往家里捎一封。老臣的腿都盼细了。”

李承乾思索了一下。

程处默手里握着八万河东军，前些日子围长安他是主力，战功赫赫，正是东宫倚重的少壮派。

这节骨眼上，西突厥和吐蕃在边城磨刀，大战一触即发，程咬金这时候要人？

“卢国公，军中无戏言。”

李承乾沉下脸，

“程处默是统兵的将，不是你想捎回家就捎回家的私产。你说弄回来就弄回来，河东防线谁接？”

“什么防线不防线的？”

程咬金焦急道，

“老臣又不是让他逃兵役。你就让他回来一趟。三个月！不，两个月！”

“理由。”

程咬金卡壳了，扭头看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咳嗽一声，上前一步，抱拳道：

“殿下......老臣跟卢国公，是为一件事来的。”

“讲。”

“您前些日子在昭陵，当着满朝文武说过一句话。”

尉迟敬德一字一顿，

“您说，往后在大唐，没人敢拿长乐公主当联姻的筹码。公主的婚事，您做主。”

李承乾点头道：“孤是说过。”

“那老臣就问了！”

程咬金又蹿了上来，

“既不让联姻，那就是让公主自个儿挑。挑就得有挑的份儿吧？满长安的勋贵子弟，关起门来比划比划，总不算逼婚吧？”

李承乾盯着他看了三息。

“卢国公，你不会是想......”

“对！”

程咬金胸脯拍得砰砰响。

“让俺家处默回来参加挑驸马。俺老程家高攀不起皇室，可处默这孩子实在。能打！能吃！身板倍儿棒。俺老程别的不敢吹，生儿子的本事长安第一。”

李承乾人彻底傻了。

他脑子里浮现过程处默那张黑脸、那身腱子肉......

长乐？

就他？

“你清醒一点。”

李承乾扶着额头，

“孤的妹妹自幼读的是诗书，抚的是琴......”

“俺家处默也会。”

程咬金梗着脖子道，

“他会打鼓。”

尉迟敬德在旁边实在绷不住了，闷哼出声，又赶紧憋回去。

程咬金瞪他一眼：

“你笑个屁！你家宝林不也跟着来了吗？虱子别笑和尚。”

尉迟敬德老脸一红：

“俺是顺路陪你壮胆的。”

“顺路？你路上怎么跟我讲的？你说宝林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比俺家处默强十倍......”

“放屁！俺说的是宝林识文断字。”

“那小子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筐也好意思叫识文断字？”

两位国公在殿里吵作一团，谁也拦不住。

李承乾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忽然想明白一件事，这俩老货为什么挑今天来。

许敬宗刚被撵出京，杜如晦明日南下，东宫没了恶人坐镇，这俩老东西是掐着点来摸口风的。

“都给孤闭嘴！”

一声怒喝，殿里总算清静了。

李承乾揉着眉心，缓缓开口道：

“长乐的婚事，孤说过，不联姻，不指婚。但也不是菜市场，谁家的猪壮就牵来配。”

“那依殿下的意思？”

程咬金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自己挑。”

李承乾道，

“她看得上谁，孤就嫁谁。她看不上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那......那得让处默回来啊。”

程咬金眼珠子一亮，

“不回来，公主上哪儿看他去？总不能让公主跑河东大营去吧？”

“这......”

李承乾一时语塞，竟然找不出话反驳。

他正犯难的时候，屏风后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殿里三个人齐齐扭头看去。

李承乾腾地站起来：

“谁在后面？”

屏风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一条缝。

长乐满脸通红的走了出来：

“大哥......是我.......”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当场僵在原地，四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李承乾嗓子发紧道：

“你、你在这儿待了多久？”

长乐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从......从‘他会打鼓’那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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