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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林一帆根本没有时机处理伤口,只能简单地扎一下暂时止了血,拖着这样一条腿,好歹是他有把枪,不然压根就没资格和这两个吸血鬼对峙,他微微喘着气,看着面前的两人。

唐昭臣走不了,蜡祠还要留意自己,也不敢全心全意地对付唐昭臣,先杀了自己?也不可能,只要他露出点对自己下手的势头,唐昭臣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地逃掉。

几次交锋双方都负了伤,蜡祠看着唐昭臣,稍稍平定了一下呼吸,沉声道:“你要那张卡也没用,你手上的Buck资料压根不完善,做出来的是半成品,根本没有试药的必要。”

“谁说我要试药了?”唐昭臣轻嗤,“我要的只是大批量的茹素者,至于做什么,我没必要让你知道,说到这儿——”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轻嘶一声转过脸来,“话说回来,我们一帆压根就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是不是不太公平?”

林一帆眼神微闪,不知道他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他没接话,正思忖时,却见唐昭臣从衣袋里掏出张黑色的卡片来,那卡片上除了一串数字和一道简单的花纹外再没有其他东西,可就这么一张简单的卡片,自从唐昭臣拿出来,蜡祠的眼睛便再没有离开过它了。

“一帆,知道这是什么吗?”唐昭臣话说给林一帆听,眼神却紧盯着蜡祠不敢松懈,卡片在他手中转了个面,他继续道,“郎希需要大批茹素者来注射Buck试药,卡在谁手里,就相当于这批茹素者在谁手里。”

“所以蜡祠才不放我走啊——”他说着笑了,就在蜡祠和林一帆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唐昭臣却忽而屈指将卡片朝林一帆弹了过去,“看在朋友一场的份儿上,先帮我保管一下怎么样?”

两个人俱是一愣,蜡祠是真的没想到,唐昭臣居然能发疯把卡片给林一帆;林一帆几乎是凭借本能地伸手想去接,却在这时,蜡祠已经奔袭而来,林一帆的目光越过蜡祠看到了他身后转身跟过来的唐昭臣,他明白了——卡在谁手里,蜡祠就会和谁斗,唐昭臣不打算继续消耗自己了。

道理是能捋顺,可如果唐昭臣说得是真的,那这张卡片关乎的就是一群茹素者的性命,自己就不能不接了。

林一帆迎面扣下扳机,蜡祠险险避开子弹,卡片近在咫尺,就在蜡祠全心盯着卡片的时候,身后冷风乍起,他一声暗骂,回过头的瞬间唐昭臣已到面前,就在林一帆伸手抓住黑/卡的瞬间,唐昭臣旋身一腿朝蜡祠头侧甩了过去,蜡祠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却仍是被余力狠狠地冲了出去。

林一帆抓住卡便朝后退去,唐昭臣狠戾的目光随之便晃了过来,他明白自己要想走,就得抓住机会一举把蜡祠按死,同样,林一帆也是。

他没有立刻抽身去追林一帆手里的卡,而是远远地掀了张桌子砸过去暂时挡了他的路;同时蜡祠这边他毫不迟疑地追身上去,一手虚握成爪直击蜡祠脖颈,蜡祠反应极快一手挡住攻击,另一手屈肘朝他砸去;林一帆刹住步子躲开砸过来的东西,转眼朝身后望去,眼神凉了下来,只要这两个人还活着就一定会阻挡他走,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铅弹枪一枪打出去,唐昭臣目光闪烁,避开子弹的同时错步后撤,反手抓住蜡祠将他整个人扯了过来,子弹穿过蜡祠的右肋,蜡祠一声闷哼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唐昭臣冲林一帆眨眼:“奈斯!”

就好像真的是两个人在配合一样,林一帆心下没有丝毫波澜,只觉得混战中能分裂到这种地步,唐昭臣怕是下一个变态郎希。

蜡祠一爪朝唐昭臣脖颈挥过去,连皮带肉鲜血迸溅,唐昭臣翻身甩手将他整个人摔了出去,蜡祠一手撑地站定起身,他看了眼唐昭臣,下一瞬却直直地朝林一帆奔袭而来,唐昭臣眼神一动,追身过来。

林一帆举枪朝向蜡祠,蜡祠眼神朝后瞟去,不待他扣下扳机却猝然转身调转了步子,一把掐住了身后袭来的唐昭臣的脖颈,唐昭臣整个人被大力按向地面,地砖应声裂开,剧痛中后脑勺一声翁响,唐昭臣视线一阵模糊,在这模糊中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地一爪袭向了蜡祠的腹部。

他运气很好,一着便正中弹孔,蜡祠的身体因为疼痛瞬间紧绷,唐昭臣顺势一爪在蜡祠肚子上开了个更大的洞。

林一帆几乎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两个血族的吸血鬼肉搏,生生见识了一把什么叫真正的亡命徒。

重伤之下蜡祠的力度明显压制不住唐昭臣,瞬间占了上风的唐昭臣豁然起身,反制住蜡祠将他逼向林一帆的方向,蜡祠被他逼着连步向后退去,根本来不及挣开,林一帆接连两枪全部被“肉盾”蜡祠接下来,唐昭臣躲在他后面,冰冷的眼神看向林一帆;蜡祠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气力钳制着唐昭臣,让他没办法立即对林一帆下手抢夺卡片,林一帆不闪不避地望着唐昭臣,再次举起了铅弹枪。

林一帆身旁便是窗子,一片混乱中,唐昭臣索性拖着蜡祠,扑向唐昭臣三人一起翻出了窗子。

卧室的窗外下面,就是三楼的大厅。

顾峋抱着李恒安避开郎希的攻击,郎希望着他怔了怔:“顾峋?”

“郎希,”顾峋抬眼,眉目阴沉,“你太自以为是了。”言罢,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李恒安,她眼神微颤地望着自己,脸上还有未干的泪渍,她受了伤,顾峋这时候本应担心她的伤势,但他却本能地看向了她脸上的血,喉头滚动,顾峋不露声色地移开了视线:“恒安,我没事的。”

他的声音逐渐柔和:“我听见了你的声音,于是我在一片茫然中跟着你往前走,然后.....就被你喊醒了过来。”

悬着的一口气终于落下,李恒安声音颤了颤:“......没事就好。”

“没事?”郎希忽而笑了,他显然注意到了刚才顾峋掩饰的神情,他意味深长继续道,“你.....应该还是很渴吧,就这么看着血,不难受吗?”

李恒安刚站直了身体,闻言愣了愣,转头便望了过去:“顾峋.....?”

顿了顿,顾峋沉下声音:“不碍事的,”他没有否认郎希的话,只是又说了遍曾经同李恒安说过的话,“相信我。”

李恒安看着他的侧脸,上次他说了这句话,然后真的说到做到清醒了过来,于是这次,她又点了头,平静而坚定地道了句:“好。”

郎希笑了声,他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上下打量了顾峋一番:“最真实最原本的吸血欲望,而且清醒,没有自残,除了饥渴之外没有负面症状,啧啧——顾峋,你真的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今天会是我们双方这么多年缠斗的尽头,也会是另一个吸血鬼新纪元的开.....”话未说完,顾峋闪身奔袭过去。

郎希神色微变,迅速抬手,后撤一步挡住他的爪击,顾峋神色阴沉下来:“认识太久了,我已经......没有耐心再继续听你那些变态的言论了——”

郎希微眯起眼,神色寒了下来。

李恒安伤势不算很重,顾峋扑上去同郎希缠斗的时候,她已经几步过去将重伤的韩长旻拖到了一边,身边什么都没有,她只能先用衣服草草地给韩长旻止住血,韩长旻已经几乎说不出话来了,待李恒安安置好他,他艰难地伸出手,在她准备去帮顾峋的时候拉住了她的衣角,李恒安察觉,回过头来,却见韩长旻指尖微动,挪动着指向了一个方向,她循着望过去——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弹夹。

福至心灵,李恒安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刚被郎希随手丢下的铅弹枪零件,此时就散落在这个大厅各处。

长桌掀翻在地,顾峋于一片废墟中豁然起身,郎希已至面前,旋身甩腿,一声闷响,顾峋屈肘挡在身前接下攻击,却仍是被余力冲出数步;未及站稳,身侧冷风乍起,郎希眉目一凛,李恒安闪身出现在身侧,腾空而起,反手握着餐刀精准袭向郎希脖颈。

猝然转头,视线相错的瞬间,郎希从那眼底看到了冰冷的森森杀意,刷然侧首,郎希抬手接下餐刀,餐刀一声锐响划破指缝,郎希混然未觉,顺势钳住李恒安的手,反手将人整个砸了出去。

顾峋跟着心神一晃,视线随之而去,接着便见李恒安被甩到墙角后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另一手却不动声色地捡起来身后的物什——那是一截枪筒。

神色微动,顾峋恍然明白了她的意图。

郎希轻嗤一声回过头来,他看着顾峋笑了:“不愧是你挑的人——生命力倒是意外的顽强。”

话音未落,顾峋一肘子已经横了过来,郎希侧身避过,几乎同时,顾峋另一手已抄起堪堪挂在长桌边上的烛台朝郎希头上砸去,铜质的烛台沉重地落下,郎希抬手去挡,手腕霎时间便见了血。

恍惚间又是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刚注射了Buck的顾峋只觉得自己被朋友背叛了,一心想逃离那里,那时候郎希并不知道Buck会有什么副作用,故而没有设防,被顾峋用铜烛台一把砸向了太阳穴,他一甩首,烛台堪堪擦过,眼角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那血迹仿佛越过了这么多年的光阴,换了时间地点,落在了这个大厅里。

顾峋奔袭而去,被郎希一把擒住了手腕,猛地扯向自己的方向,屈膝朝上砸去;一口鲜血猛然咳出,顾峋没理会腹部的绞痛,抬手虚握成爪挥向了郎希的脖颈,郎希眉尖一动,下一刻甩手将他整个人砸了出去,饶是如此,脖颈仍是挂上了三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茹素者对纯血的血族,尤其还是郎希这样的角色,本来是胜算渺茫的,但是先前韩长旻消耗了一波,现下顾峋又注射了Buck,正处于身心都不太安逸的暴躁阶段,再加上李恒安有意无意的突袭,几次交锋,郎希竟也缕缕占不到上风。

闪身后撤步拉开距离,郎希沉下面色,他微微及肩的栗色短发有几缕沾了血,黏在一起,他随手将它们朝后捋了去,他看着顾峋,又提防着另一个方向的李恒安,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丝烦躁之色。

有那么一个恍惚,顾峋觉得郎希有些陌生了,学生时代的郎希,面子里子,总是挂着股不言而喻的“清高”,但现下他从面前这个满身血污的血族吸血鬼身上再看不到半点昔日的影子,顾峋忽而觉得可笑,也是,只要开始筹谋,就不可避免地变成这样,一个怀着执念一心追寻什么的人,骨子里又怎么清高得起来呢?

郎希微眯了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峋微微昂首,“不过是把.....年少时那最后的一点不谙世事勘破了而已。”

郎希没明白他的意思,他从前觉得顾峋在他面前就是一张白纸,但后来,注射了Buck之后,越往后好像就越不是这个样子了。

眼角余光瞥到残影,郎希转过头来时,李恒安已经一脚踹了过来,他轻嗤一声,抽身撤步避开,李恒安落定,未及站稳,甩手掷过来一个物什,郎希侧首,掠过眼角的瞬间,他看清那是一截锋利的碎石,却在下一瞬,身后一声异响,郎希眼神微凝,顾峋已出现在身后,一把抓住飞过来的碎石,权当匕首狠狠刺入郎希颈侧,鲜血霎时间迸溅而出,顾峋半张脸被浸得殷红,他瞳孔猛一收缩,得手了?

就在这一个分神之际,郎希回过头来,一爪挥过他的腰腹,皮肉翻卷,利爪刷然带出三道血线;顾峋暗骂一声——刚才一击没能命中动脉。

不待多想,郎希迈步又是一击,李恒安见势不对,果断拉住顾峋将人朝后扯了出去,郎希一击扑空站定步子,浑不在意地一把拔出深陷血肉的碎石甩手掷了出去。

李恒安翻身躲过,拂地之际将又一块部件收入手中。

疼痛和大量失血让郎希身形微晃,他朝顾峋迈出步子:“说到底,你还是在仰仗着吸血鬼的力量和我战斗,顾峋,吸血鬼的本能不是麻烦,是天赋,你还在抗拒什么呢?”

“我抗拒的是一开始就不属于我的东西,”顾峋的声音很低沉,“郎希,这话我先前便跟你说过了,你没有任何权利去强加给别人东西,说到底你跟那些一心没办法确认自己存在的吸血鬼们有什么区别?”他忽而垂下了眉目,他深深地看了郎希一眼,

“你以为你追求的是什么?郎希,你这辈子追求的,都不过是这天生而来的血统强加给你的东西罢了。”

穿堂风起,正蹲在角落不动声色组装枪支的李恒安闻声,望着对峙的二人微微一怔。

下一瞬,破风之声袭来,顾峋闪身朝郎希奔袭而去,一爪袭向腹部,郎希后退一步抬手钳住顾峋的手腕,严重失血之下他脸色更加苍白了,他状态大不如前,挡住顾峋攻击的手臂有些力不从心,显然顾峋的状况并不比他好,不然也不至于被他这么简单接下攻击,郎希看着顾峋的眼睛,顿了顿,他倏尔笑了,他从前便觉得顾峋有着一双很澄澈的眼睛,他从这双眼睛联想到了最开始那个孩子,时至今日依旧如此。

他声音很慢,带着素日里惯有的语气:“果然,这世间所有茹素者中,我还是最希望你成为纯正的吸血鬼,你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顾峋一声轻轻的叹息,直到此刻,郎希都没有将他说的话听进去,双方僵持之下,他抬起眼:“郎希,你这辈子......值吗?”

郎希笑了:“因为我是吸血鬼啊。”

他没有问他为什么,他却这样回答了。

顾峋神色愈渐阴沉,却在这时,身后李恒安一声厉喝:“顾峋!”

顾峋明白她的意思,他从李恒安挥着那把餐刀袭过来时就明白了她要做的事,于是他猝然低下身体,身后,铅弹破风而来直直贯穿了郎希的锁骨。

郎希瞳孔猛一收缩,神色有一瞬的迟滞,他缓缓低下了眉眼,看向胸前那汩汩冒着血的弹孔,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来,最后,他看向了顾峋,四目相对,顾峋明白那眼神的含义。

郎希这辈子都不会觉得自己的执念有什么问题,哪怕到现在重伤濒死的境地。

却在这时,还不待李恒安稍稍松一口气,楼上却异响乍起,紧接着,三个人便先后从四楼的窗口翻了下来。

破碎的玻璃和窗框哗啦而下,落地便是一阵碎响。

李恒安一眼便看到了里面的林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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