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光亮霎时间铺满了空旷的柜子，最深处的角落里，静静躺着一本旧封皮的《圣经》。

林立望着那圣经，愣愣地钉在了原地。

不是的，是什么时候......

忽然间，他神色缓缓变了。

万城拿起《圣经》看了眼：“这是你的书？”

“嗯......对。”

万城笑笑：“有信仰是好事。”他说着将书放回原处，起身离去了。

实验室的门缓缓关上，林立蹲下身一把将书掏了出来，翻动书页，那被陈年血渍染红的一页中静静地夹着一张字条——

不用谢。

实验室深处，窗帘中央透进来的一丝日光悄无声息地黯了下去。

王城。

上午草草收拾了东西动身，二人驱车赶到王城时已将近傍晚，打进了王城起李恒安的脖子就跟拧上了一样，一直转着脸朝向窗外，顾峋看她似乎好几次都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出来，末了只端着道了句：“还是这小破地方，几乎没怎么变。”

顾峋自顾自抿嘴笑了。

李恒安前十几年性格又冷又硬，连带着对王城的这份感情也显得别别扭扭，顾峋看得出来，时隔多年又回到这里，李恒安的心境很不一样，但她因为那点儿别扭，并不乐意让人觉得自己回到这个“五岁没了妈、被混账爹拖累了九年之后十几岁变孤儿的故乡”时有多开心。

“先找个地方落脚吧，”顾峋放慢了车速，望着窗外道了句，“韩长旻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消息，咱们得先安顿下来。”

“知道，我订过酒店了。”话及于此李恒安终于愿意转过头睨他一眼，道，“这儿我比较熟。”

顾峋乐了：“行，不用我操心。”

“嗯，这附近有个停车场，车放这边吧，咱们走着去酒店，离这不远，那一片儿车位紧张，估计没地方。”

“好。”

傍晚是一个城市最有烟火气的时候，王城这种小地方犹是如此，正值下班高峰，过马路人挤人，路两边满是叫卖的小吃，公交车站立满了人，李恒安拉着顾峋，穿过人流一路朝前走去。

顾峋感觉的到她整个人是轻快的，王城不大，跟彦城没法儿比，故而这里的一切李恒安都不陌生；转过街角来到了条人烟相对稀少的巷子，李恒安一眼就看到前方路边一个破了一半的小石墩，她眼神一亮，没忍住脱口而出：“哎哟，这小破玩意儿还没修啊。”

“怎么？你认识它？”顾峋一挑眉。

李恒安上前摸了摸它仅剩一半的、圆溜溜的脑袋，望着它笑道：“初中那会儿跟外校的人闹了点矛盾，小孩子嘛，一群人约架，那时候我们这边有个外号胖仔的，跟着香港电影学样子斗狠，煞有其事地锤了这小石墩一拳，”说到这儿李恒安乐了，“然后天知道这石墩子裂了多少年了，那天终于寿终正寝，被他一拳头锤掉了一半，当时震惊敌我双方，胖仔撑住了场面没吱声，然后在对面不战而退之后才捧着手一顿吱哇乱叫。”

顾峋听得啧啧感慨，十分神往地想见识一下小时候的李恒安跟朋友打群架的样子。

末了，他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道：“初中的事还记得呢，话说那时候的一起打架的朋友呢？还联系吗？”

二人继续朝前走去，李恒安咂咂嘴：“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手机突然坏了，原手机里的东西丢得七七八八，联系也就断了；”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因为那时候于医生夫妇刚遇难，我又生了场大病，日子乱得一塌糊涂时，就没分出心思想办法联系，也就不了了之了。”

“人还记得吧，”顾峋望着她，“这不都回来了，找找呗。”

“人倒是还记得，那时候经常一起玩的就那么几个人，周周，阿亮，阿亮的女朋友小梅，还有胖仔......”李恒安正回忆着，结果这边话音刚落下，一转弯险些撞上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她脚步一顿刚想道歉，结果二人一个对视却同时怔住了。

多年没见，但那眉眼还是那眉眼。

李恒安心下笑了，刚想说王城就这么小，话还没说完就碰见熟人了，找都不用找。

女人面露喜色，转头喊道：“阿亮，你猜我碰见谁了？”

男子拿着奶瓶几步跟上来，嘴里应着来了来了，结果一抬头看见李恒安，当即诧异道：“李老大！”

顾峋没忍住笑了。

女人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示意了一下顾峋和李恒安，男子当即反应过来，改口道：“李恒安，好久不见！”

那女人的眼神落在顾峋眼里，意思一目了然——当着人男朋友的面，别把人喊得跟土匪恶霸一样，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李恒安看着二人，点头笑道：“阿.....陈昌亮，还有小梅，好久不见，你们......你们孩子都有了啊......”

“昂，三个月前刚领的证，你要是回来的早还能赶上喝喜酒。”

李恒安友好而礼貌地笑着，好家伙，孩子都喝奶瓶了，三个月前领的证。

然后陈昌亮又挨了张小梅一巴掌。

李恒安看着恩爱的小夫妻，心说也正常，两个人满打满算谈了也有十年了，挺好的。

张小梅笑道：“恒安啊，你都好久没回来了，近几年也都不联系了，这次回来抽时间我们聚聚吧！”

“我尽量吧，这次回来主要是老家亲戚有点事，我估计会比较忙。”

“那先留个联系方式吧，你大学时候突然就联系不上了.....”

“那时候手机坏得突然，我正想着这次回来找一下你们.....”

三人寒暄着留了联系方式，陈昌亮终于留意到了旁边的顾峋：“这哥们怎么称呼啊？”

“顾峋。”顾峋伸出手去。

“陈昌亮，我媳妇张小梅。”

“幸会幸会，”顾峋笑得热情而礼貌，“经常听恒安说起你们，还说起你们小时候打群架的事......”

陈昌亮尴尬一笑：“哎呀李老大你怎么什么都说。”

张小梅正在逗着怀里的孩子跟李恒安打招呼，孩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李恒安的脸颊，含糊不清道：“姨......姨姨......”

李恒安小心翼翼地握了握孩子的小手，满脸矜持的开心，压根顾不上陈昌亮在说啥。

“哎，我们一群玩得好的就李老大有出息.....”

“个人有个人路嘛......”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短短几分钟，陈昌亮已经要邀请“社交达人”顾峋回家吃饭了，但可惜顾峋和李恒安这次回来有正事，只得婉拒了。

分开走了一段距离，顾峋打趣道：“还真是缘分未尽啊，断联系这么几年，一回来就碰上了。”

李恒安笑意轻快，冲他眨眨眼：“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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