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房间内。

江行几步上前想要伸手抓他，脱口道：“是你吗林立？”

不及多想，林立侧身避开江行的手，连连往后退了两步，直退到了门前，他背贴着冰冷的房门，低垂着头，紧紧握住了自己颤抖的手。

江行看着他几乎说不出话来，这种距离看着这张脸，已经没有任何存疑的余地了——真的是他，自己当年的学生，为了拯救茹素者涉身火海、最后和妻子一起死在吸血鬼手下的林立医师。

四年前那日的雪越过时空的间隙，冰冷地落在江行心里；那时他站在小小的林一帆身后，看着自己年轻赤诚的学生火化下葬；他在事业上升期忽然抽身而退，投入危险未知的领域，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从他手里接过这未完成的事，——我来吧——当初他对韩长旻说出这句话时，一个晃神想到，林立会不会知道呢？会不会知道自己走上了和他一样的路呢？

今天，他就站在这里，他低着头不看江行，他一句话也不说。

江行苍老的眼睛倏尔红了，一晃大半辈子，他从来没有这样愤怒且痛苦过，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你活着......”他的声音用力且低沉，压抑着几不可闻的颤抖，“你还活着，为什么......林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人说，‘我们的医师’是怎么回事？！什么叫‘我们’？为什么你跟他们会是‘我们’？！林立——！”

林立缓缓抬起了头，他第一次，这样直视着江行。

研制Buck的解药、跟吸血鬼对峙不是件容易的事，短短几年不见，他老了太多了。

然后他视线越过江行，那个雨夜中出现过的幻影再一次出现了，他立在江行身后，沉默地望着自己。

林立整个人贴着门，他看着江行，瞳孔微微颤抖：“教授.....”

“唐昭臣——”是门外走廊传来的声音。

林立瞳孔猛一收缩——战栗止住了。

房间外，唐昭臣眉尖闪过一是不悦，他随即敛了敛眼底的神情，冲赶来的万城笑道：“怎么了？”

“你在做什么？”万城微蹙了眉。

唐昭臣耸耸肩，放下双手不以为意道：“反正老爷子已经是咱们的人了，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万城没看他也没有接他的话，径直走过去推开了房门。

唐昭臣讨了个没趣，兀自摇头轻哂了一声，转身走下楼去，也没再回头留意房间内的情况。

“哥，身体怎么样啊？”

伯衡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他摆摆手，不耐道：“说了多少次别喊我哥。”

唐昭臣笑了：“说起来你还没跟我道谢呢，好歹我救了你是吧？当时我死里逃生，翻出医院一看，路边躺着个生死未卜的熟人，那时候我自己都剩半条命了，但还是拖着半条命把你带回来了，要不你现在还在水里泡着呢，是不是？”

“你要就是来讨声谢的话，那就算了吧，”伯衡转过身来躺平了，侧首睨了他一眼，悠悠道，“我不欠你这声谢。”

唐昭臣神色滞了滞，旋即便又笑了：“这怎么说？”

静默了两秒，伯衡别过脸去，声音渐缓：“我原来以为你个小崽子就是闲得蛋疼，才喜欢乱打听那些有的没的，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那是什么？”

伯衡轻出口气，摆摆手，不愿意再说话了。

江城。

“那个茹素者的血是有用的，Buck现在最要紧的两点：一，提高转化之后的生存率；二，消除副作用。我们现在离完成这两点只有一步之遥了，上次那位医师死得早，我没能亲眼见一见他，这次这位教授，等我抽开身了是一定要见见的。”

郎希静静地听着电话另一边男子沉稳的声音，末了，轻嗤一声：“这个自然，只不过医师，见到了之后呢？你有办法让这位老教授吐露情报？”

男子沉默了两秒，继而语气中带着点说不出的微妙：“或许我有办法呢？”

郎希猜到他的想法，他对他们这些“科学家”的执念嗤之以鼻，他略一挑眉，用惯有的强调不疾不徐道：“我充分尊重你的意愿，毕竟这和我的打算并不冲突，只不过医师，我们和四年前的情况大不一样了，这位老教授虽然老，但没受伤，身体也算康健，怎么说也不至于十天半个月就咽了气，所以这次我们有绝对充分的时间。”

顿了顿，电话另一边明白了过来：“你是打算丢一个注射了Buck的茹素者给他？”

“还有比这更方便的做法吗？给他药物，给他仪器，给他伤者，嘴巴会说谎，但救命的东西可不能说谎。”

“确实是个办法，”男子沉思半刻，随即道，“说起茹素者，郎希，我们接下来可能需要大批实验体了。完成版Buck问世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我们需要的将不只是一个两个来试药研究的个体，而是大批量的样本来验证药效，同时王城那边，可以让另一位医师着手大量生产药物了。”

“生产现在这个阶段的Buck？”

“现在这个版本的药物只是差了一点必要的成分，Buck的生产复杂繁琐，还是早早的准备，到时候弄清楚了关键成分，只需要在这批成药里直接添加使用就可以了。”

“医师，”

“嗯？”

郎希顿了顿，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算了，没什么，话说医师你最近在忙什么呢？既然要见人，为什么不直接去王城呢？他们现在人就在那边，因为你要见他们，我也就暂时没着急让他们回来。”

“临时有些事要处理，绊了几天。”

“不会是是陷入什么麻烦了吧——”这么说着的郎希，语气里没有丝毫顾虑或担忧，照旧毫不掩饰地带着素日里的悠闲，“当初你把老教授从医院里带出来，匆匆交给了万城，我听说没过多久那条路就被制裁者家族的人查了，是和这个有关吗？”

“这倒没有，我去彦陈山的那两次用的都不是我彦城那辆常用的车，不会有什么暴露的风险；”郎希毫不客气，男子便接着话头淡嘲了两句，“至于忙——毕竟我和‘一生致力于奉献一桩事业’的各位不一样，人带着正常人的身份生活，总避免不了各种无意义的琐事，工作上，社交上，尽管维持这些事除了让你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之外毫无意义。”

“这么说当初在王城给你置办的那辆车还派上用场了？我很欣慰；”郎希笑意更深，“另外，如果不想这么忙，我随时欢迎医师舍弃正常人的皮囊，放弃你那些无谓的工作和社交加入我们——而不是以合作的方式。”

“好意心领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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