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苍天见证，这小崽子连着三天整，除了吃饭再没出过房间，整整三天几乎没说一句话，现下李恒安猝然看见他从阳台冒出来，几乎都要疑心自己是不是担忧过度产生幻觉了，却在这时，林一帆开口了，他望着李恒安抿了抿嘴角：“姐，你们回来了。”

他不仅出门了，他还说话了！

当真是天晴了雨停了，李恒安感觉如果不是顾大爷拦着自己就要捶墙了，上次心情起伏这么激烈还是看见林一帆重伤苏醒。

“你......咳，”李恒安一时间话没说利索，打了个磕继续道，“你身体怎么样了？”

“早就没事了。”林一帆将手里的盒子放在一边，随口应道。李恒安这时候才注意到那盒子里装了一盒枯黄的叶子，再一转头，果然，阳台上绿植枯萎的枝叶都已经被清理掉了，她心说难怪第一眼看阳台感觉不一样了。

留意到她的视线，林一帆垂下眉目，抬手拨弄着紫竹兰的枝叶，状似无意道：“这几天没顾上打理他们，我看很多叶子都枯了，今天索性都清理掉了，”他说着顿了顿，“留着也没用，白白消耗养分。”

李恒安现下没心思关心这几盆绿植怎么样，她想问林一帆的话太多了，怎么突然愿意出门了？心里好受点了吗？以后打算怎么办？......

然而这些话到了嘴边也没问出来——她觑着林一帆的脸色，斟酌到最后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生怕一句话没说好，又把这孩子刺激回自己屋里关禁闭去了。

客厅里三个人加起来还没墙上挂的钟表声儿大，就这么僵持着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林一帆懂事地打破了沉默，他酝酿良久，末了抬头看着李恒安道了句：“姐，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顾峋轻出口气，抬手拍了拍李恒安的肩膀，给她递了个眼色就回房间去了。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了李恒安和林一帆，李恒安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继而迈开步子，走到阳台上盘腿坐了下来，林一帆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她身边，两个人就像从小到大无数次一样，再一次一起呆在了阳台上。

林一帆看着长时间未打理而有些颓势的“花卉市场”，道：“姐，你有一段时间都没买绿植了。”

“放不下了，”李恒安左右看了着，继而淡嘲地笑笑，“最近烦的时候都特忙，也顾不上。”

又静默了两秒，李恒安翻出烟盒抽出根烟，想了想没点，只是把烟捻在手里，语重心长道：“一帆，你跟姐姐说说，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这句话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林一帆理了理思绪，缓声道：“我这几天，我就是觉得......有点想明白了。”

“姐，难受归难受，但要说接下来的打算，我肯定还会把这件事查到最后，一来现在的情况说实话，前因后果还不通，所以不管事情是多坏的结果，我都得看到这个结果；二来......我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不可否认，我现在的思想、观念，或者说我现在所选择的路，肯定都有我爸妈的教导和影响，这也是我这三天一直在想的问题，我因为我爸对我的教导或者说影响而选择了这么做，那么要是发现这些都是假的了，我还在坚持什么呢？”

林一帆不闪不避地看着李恒安：“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姐，说到底人做怎样的选择，沿着怎样的人生轨迹走，都是源于自己罢了。”

“举个不太贴切的例子，有的人有信仰，信宗教，信神佛，并以此来约束自己，不杀生，不食荤，不纵欲，但说到底，他们所信的信佛是真的吗？他们的信仰是真实存在的吗？其实都不重要，姐，所谓信仰不过是人内心深处约束自己的准则罢了；同样的道理，在认清楚我们内心深处真正选的路、确认那是自己想要的之后，所谓‘理由’的真假，就不重要了。”

李恒安感觉自己跟着顾峋这个写书的，越混越多愁善感，以至今时今日在这里听林一帆这番话，听得几欲哽咽，她站起身朝林一帆招招手，在林一帆上前两步后伸手抱住了他，她抱着这个早已比自己高的弟弟，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有些沙哑：“难为你，一帆，你比姐想得......了不起多了。”

“毕竟我不是十四岁，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得接受。”

“姐，”林一帆缓缓出声，李恒安闻声放开他，站直了身体抬头道：“怎么了？”

“谢谢.....”李恒安注意到，林一帆说这话时眼睛有些红，他看着自己，声音很慢，“这件事你一开始是打算告诉我的，虽然没来得及，但即使这样我也......很开心，你没有打算瞒着我。”

“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李恒安叹了口气，她按了按林一帆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这段日子好像瘦了点......你想明白就好，好好歇着吧，这些个花花草草，也不急在这一时打理。”

“嗯，”林一帆略一点头，继而又想起了什么，他抿了抿嘴，转身去抱装着枯叶的盒子，别过脸道，“对了，我出趟门，最近清桐，清桐他们也挺担心我，我去看看。”

李恒安看着挪开视线的弟弟，神色一时有些微妙，顿了顿，她轻巧地一摆手：“早该去看看了，人照顾了你这么久，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打发走了林一帆，李恒安毫不犹豫转身走向顾峋房间，大刀阔斧一推门，意料之内地“误伤”了门后猫着的顾大爷。

“嘶，你这人，你进人房间怎么不敲门......”顾峋捂着鼻子。

李恒安敲了敲门，淡嘲道：“顾大爷，我这门隔音效果还成吧，怎么样？离得远了听不见吧。”

顾峋讪笑一声：“我关心一下弟弟的心理健康。”

李恒安没跟他计较偷听，毕竟说实在的，林一帆这话没什么不能听的，顾峋回避也不过是怕他不好意思；更何况一帆这段话说的，如果不是考虑到孩子已经十八岁了要脸面，李恒安恨不得打印下来裱起来挂墙上，逢人就夸看我家孩子多懂事。

顾峋敏锐地从李恒安眼神里捕捉到了这点意思，就也脸不红心不跳地晃着大尾巴支棱起来了：“怎么样啊？听弟弟一番话？”

李恒安“啧啧”摇头：“一帆这孩子，真得是不容易，这些年来把自己照顾得多好，身体健健康康没生过什么大病，又这么有主见想得开......”

“行了知道啦......”顾峋笑着接过她的话，事情走到这一步，真的很长时间没看见李恒安这样发自内心的高兴了，他推着李恒安往外走，“走了出门买东西。”

“买什么？”

“买点好的回来给弟弟补补啊，不是都瘦了吗？”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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