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你们——我指的不止是你俩——是一方面原因，”刘韬缓声道。

顾峋心说哦，看来一方面还是对他们这群是什么人感兴趣；然后就听刘韬继续道，“当然还有另一方面，”他说着声音沉了下去，“四年前林家的案子毕竟也是经我手处理的，这么一直悬而未决，我自己也挺在意，现在......又出了这么个情况。”

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车程终于到了朝阳区分局，刘韬应该是一早打过招呼，接待他们的小警员一边同刘韬寒暄着一边带着三人进了等候室，待三人坐定，警员招呼了一声便转身出了门；房中再度安静下来，思量半晌，顾峋斟酌着措辞道了句：“话说回来，刘队想怎么着手？”

刘韬没看他，端起一次性杯子喝了口水，不疾不徐道：“这儿刑侦队长是我前辈，能帮我调资料......”话及于此，他有意无意地扫了眼二人，意有所指继续道，“其实要是按流程来，我得先写个报告，一层层递上去重启这个案子，但是这样不仅耽误时间，而且我八成就插不了手了。”

他话没说明白，但是二人听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不管是解律晨的案子还是后来挂名的顾问，跟他们这帮人沾上关系的一般都得瞒着刘韬这样的“普通人”。

“......”李恒安皮笑肉不笑地牵了牵嘴角，“刘队辛苦了。”

“正常，”刘韬笑笑，“这世上见不得光的事太多了——各种意义上的——处在我们这个位置上，接触到的这种事更多，做起事来处处掣肘的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早就摆正心态了，”他放下杯子，深深地看了眼二人，“毕竟该我们做的事太多了。”

彦陈山医疗中心。

办公室窗子没关，穿堂风过，厚重的窗帘摩挲作响，明晃晃的阳光随着微风一寸一寸荡进来，姜川听罢韩长旻的话，思忖良久，末了整理了一下思绪：“长旻，说起来我对林医师的了解并不多，而且差不多都是通过你这里，你今天告诉我这些，说实话在我的立场，也做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判断。”

“我明白，”韩长旻抬手按了按眉心，“刚刚顾峋和恒安来消息，已经去查这些事了，川哥，我跟你说这个也就是先让你心里有个底，不管到最后结果怎么样，我们都不至于太被动。”

“行，我知道了，”姜川说着顿了顿，“话说回来，一帆那边打算怎么说？”

“顾峋说交给他和恒安，但眼下的情况，一帆伤势还没有痊愈，一时半会儿不会告诉他。”

姜川微微点头：“嗯，那要是这样，也先别告诉清桐了。”

韩长旻略一抬眼，随即回过味来，垂目附和道：“也对，目前清桐照顾着一帆，先不用告诉这两个人太多，他们先把一帆的伤养好就行了。”

“那先这样吧，川哥，医院的部署那边我得去看看，另外，回头去市局看一眼亮子，这边的话，等年年醒了，川哥你先去陪陪她，病情恶化，昨夜里恒安又伤了自己来帮她，这种时候，应该是最难熬的。”

“行，你放心去吧。”

待韩长旻离去，姜川先去了林一帆的病房，将昨天的事挑挑拣拣大致说了一下，末了，他低头看着林一帆若有所思的脸，酝酿良久，艰涩开口：“长旻在忙着医院的部署，已经过去了，说实话，我们目前的状况......算不上乐观，还有很长很难的一段路要走，一帆，你要赶快......好起来。”

“不用担心我了川哥，”一帆抬眼，“我好得多了，有清桐一直在这里呢，你去照顾年年吧。”

“嗯。”

带上房门前，姜川最后回头看了眼，林一帆正抬头听姜清桐说着什么，他张嘴回答，冲她露出宽慰的笑来，一帆很少会这么笑，病房门轻声合上，姜川心下泛起阵浓浓的悲哀。

姜川来到年年病房的时候人还没醒，这个女孩儿似乎比前几日见到她时更苍白了，她静静地躺在床上，仿佛一张一捏就碎的白纸，冰凉的药液顺着针管输进静脉中，她的呼吸均匀但微弱，几不可闻的气息声中，年年沉沉睡着。

姜川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垂着头在床边坐了下来，思绪有些混乱，他想在一片无措中找点事儿干，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床头的苹果上，姜川拿起苹果却没找到削皮刀，顿了半晌，他有些颓然地将苹果放了下来——韩长旻早上来收拾过病房，照现在这情况，水果刀肯定被他收起来了。

他后倾身体靠在椅背上，沉沉地出了口气。却在这时，病床上的女孩儿眉尖微动，年年缓缓睁开了双眼，窗外已经放了晴，阴翳随着薄云散开而缓缓褪去，日光在双目睁开的同时无声地倾洒进来，年年随着那日光虚弱地转过视线，太阳刺眼，侧脸的光影中，那眼角缓缓淌下一滴眼泪。

昨天夜里意识一片混沌，神奇的是，黑夜中发生的事留在了记忆里，在将醒的清晨以残梦的方式呈现出来，年年在这梦中崩溃，哭喊，撕裂，然后天翻地覆，一切在废墟中归于沉寂，她睁开了眼。

在一切刚发生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身上背负着什么的时候，她曾经一度决定为此活下来，可这段时间的痛苦折磨下，她感觉自己仿佛一根逐渐拧紧的弦，越是强撑，内心越是在崩塌，然后在昨夜，李恒安为了她划开自己的手，混乱的意识将这些事清醒地记录了下来，仿佛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指引，她找到了理由，或者说借口，她终于还是决定逃离这一切了。

“年年？”发现异样的姜川探过头来，“你醒了？不舒服吗？”

“......没有，”眼角泪渍渐干，年年望着他，声音很轻，“我想爸爸妈妈了......我想家。”

姜川松了口气：“没有不舒服就好......没关系，等你病好了就能回家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能让叔叔阿姨来探望，毕竟二位什么都不会知道，卷进这种事里也不好，所以说年年，我知道很难......但还是要再忍耐一下。”

“那.....”年年的声音很慢，“可以视频或者通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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