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掌

将近凌晨，实验室的灯终于灭了下去，男子摘下梁上的眼睛，抬手按了按眉心，起身走向客厅。

一封封消息发进来，男子不急不慢地一一点开看下去，末了，他切了页面打开地图，四个点在地图上不断放大，最后，四所直属彦城的医疗中心显现出来，男子看着屏幕上的坐标，拿起手边的笔记本发了几封邮件出去，继而放下手机，自顾自倒了杯茶耐心等着。

虽然凌晨已过，但另一边的人显然是二十四小时在线，调查结果很快便传了回来，男子抿了口尚有余温的茶，看完回信，搁下茶杯打了个电话：

“这么晚打扰真是不好意思，但是毕竟郎希也说了，有需要就联系你们.....”

“总之就是这样，麻烦留意一下了。”

翌日午，彦城边邑。

彦城第二人民医院算是最早一批建的医院，二十年前在彦城当地算是数一数二的医院，无奈这些年时代发展的太快，医疗技术一茬接着一茬地更新，公立私立医院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第二人民医院也就逐渐没落了下去，直到这些年，应新政策号召，第二人民医院改头换面挂上了彦陈山医疗中心的牌子，几大企业强势入股，从医疗器械到中心人才全面换了次血，这才逐渐盘活了过来，这几大企业中，出手最为阔绰的就是韩家了。

“凤儿，还有多久啊。”副驾上的男子把玩着手里的墨镜，不着调地道了句。

凤哲黑着脸应了句：“俞哥，都说了别这么叫我，我开着车呢，你自己看。”

俞权这才坐直了身体去扒拉地图，车子已经驶进彦城有一段时间了，彦陈山治疗中心就在彦城边上，再有不到一个小时车程就到了。

能给韩家“提供便利”的医疗中心彦城有四家，这四家要么是韩家出了钱，要么是韩家出了人，再或者人钱都有；选这个治疗中心为落脚地，一来是条件跟得上，茹素者可以转移过来方便治疗，而来也是这里远离市中心和老城区，远离韩长旻或者李恒安他们经常活动的地点，不容易引起怀疑。

后座上，头发花白的江行正拧着眉和李医生通电话，第一支抗素抑制剂的药效差不多过去了，茹素者已经醒了过来，等这边安顿下来就要准备转移了，江行正交代李医生用药。末了，他仔细想了想，又补充了两样东西，道：“缓解痛苦的，一并加上去。”

挂了电话，车子里再度安静下去，江行已年过花甲，却很少露出苍老的神态，他的声音总是一个调子，却带着种平和又沉稳的力度。林立在世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学生是在做什么，直到林立死后，江行无意间看见林立留下的资料，老教授了解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学生，他的配方，他的用药，他一切的思路，于是隐约猜到了什么的江行找到了韩长旻。

林立出事后，这方面暂时没有顶得上的人能用，听闻来意，动了心思的韩长旻隐晦地道出了他们现在在做的事。

老教授仅仅思考了几分钟便做了决定，他摘下眼镜，抬眼不闪不避地望着韩长旻，缓声道：“我来吧。”

“是快到了吗？”是江行的声音。

凤哲通过后视镜望了眼江行，笑笑：“快了，车里有点闷，您再忍一会儿。”

江行此来彦城，一行人都很谨慎，凤哲挑了人少的路走，车窗更是从快进彦城时便没再开过了。

“不着急，我就是问一下。”

车子平稳地朝前走着，这路走的车少，相应地也比一般的路更窄，前方拐过一个弯道，凤哲和俞权几乎同时皱了眉。

不远处，一辆大SUV横在路中间，巨兽一般挡了大半条路，凤哲他们不得不停了车，江行身边的何晨曦见状探头问：“前面怎么了？”

“你不用管，”俞权回头应了句，“守着江教授，你俩别露面。”

SUV旁边的男子扶着车，一边唉声叹气一边频频低头看车底，俞权迎上前去：“兄弟，车怎么回事啊？”

“哎，出了点故障，就这么横在这真是不好意思，”男子说着转头看俞权，同时一转眼瞥了眼车里，面露喜色，他一边掏烟一边为难道，“还好遇见人了，兄弟你看，你们能不能帮我把车挪一下，联系了保险公司了，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我这一直挡在这也不是办法.....”

俞权面露思忖，轻啧一声，他视线越过SUV往前看了眼，确实，这辆车不挪，他们也过不去，于是俞权一点头：“行吧，我去喊个人。”男子闻声便要递烟，被俞权一伸手挡了回去，“客气。”

回到这边道明了情况，凤哲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道了句：“没事，我俩下去挪下车，江教授就在车里坐着，不用露面，晨曦好好守着。”

凤哲和俞权去挪车，结果没承想，挪之前，车里又出来个人，似乎是受了伤，额头还在出血，下车的时候路都走不稳，男子觑着二人的神色，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兄弟，刚刚车出故障的时候没留意，受了点伤。”

受伤的男子捂着额头，冲他们点头笑笑，他退到一旁，步子有些趔趄，伸手撑着护栏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男子许是真伤得不轻，等三人吭吭哧哧挪完车回过头时，他面色已经一片煞白，凤哲有些忧虑地看了眼，俞权留意到他的神色，一眯眼，抬手横了他一肘子，凤哲回过神来——平时就算了，这趟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差错。

方才递烟的男子道了谢，二人点头随意应了声便回到了车上。

“没事了？”何晨曦探着脑袋问了句。

俞权一把拉上车门系好安全带：“搞完了，走吧。”

车子缓缓驶出去，路过SUV时，江行下意识转头望了眼，男子正扶着他受伤的朋友往车里走，结果面前车门刚打开，还没来得及搭上手，受伤的男子却身形一晃，浑身失力倒了下去。

江行眉尖动了动：“怎么回事？”

凤哲朝窗外瞥了眼，车子速度一直没提上去：“刚刚的交通事故，他朋友好像受了点伤，应该是失血......”

“不对，”江行接过凤哲的话，“地上没那么多血，不是失血导致的休克，是其他问题。”他说着神色已经沉了下去，“休克的问题可大可小，停下车吧，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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