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鸡丝汤面 （二）

阿樱和淮月带着吃食进门时，纪如笺下意识用帕子掩了掩口鼻，她实在怕了那种味道。

当她瞧见那碗清清爽爽的汤面时，帕子也不由自主的放下了。

“大娘子，试一试吧。”淮月几乎是哄着她了。

纪如笺心头一酸，伸手摸了摸淮月的脸庞。

她低头，就着淮月的手喝了一口面汤。

三人都紧张的看着她，见纪如笺点了点头，这才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纪如笺拿过筷子，一点点的吃起来，她也是吐怕了，小心翼翼的夹了一口鸡丝吃。

刚入口着实有点冲，口腔内麻过之后，倒是意外的舒爽。

“辛麻之物，孕期不宜呢。”

纪如笺笑着说，却夹了一大口的鸡丝塞进嘴里。

面和鸡丝都吃了些，虽不算很多，但已经是这几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了。

阿樱想开口把淮月留下来，就见纪如笺不冷不热的瞧了她一眼。

她们做了多年主仆，纪如笺很清楚阿樱的心思，阿樱也明白纪如笺的不乐意。

淮月陪着纪如笺说闲话，尽捡一些松快惬意的事情，纪如笺偶尔笑一笑，眉间郁色不散。

说着说着，纪如笺忽想起在林府遇见的那个少年，就问站在一旁的阿樱。

“阿樱，我记得你说过林府大郎的原配出自裴府。”

阿樱一愣，看了纪如笺一眼，随后点点头。

纪如笺拿起一粒杏干塞进嘴里，肉肥厚核纤小，嚼之微韧，酸甜适口。

“怎么提起这事？”纪如笺问。

淮月坐在她床边脚踏上，笑着点了点她手里的杏干，“好吃吧？”

纪如笺微微点头，淮月这才说了曲娘子被舅兄强嫁给林老举人的事，又讲了自己带着初娘去林府，遇见那个少年的事。

“他当真是原配的孩子？”

阿樱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倾了几分，纪如笺瞧了她一眼，她忙站直了。

“只是揣测。”无凭无据的事情，淮月不敢肯定。

“曲家兄弟俩在傅府里有关系？”纪如笺没再问裴府的事情，却道。

淮月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她说这件事情，多少带了那么一点私心。

“好像，”淮月略犹豫了一瞬，道：“是府上的二管事。”

“不过我没路子细查，也说不准。”淮月连忙补充了一句。

纪如笺看着她一边告状一边找补，觉得很有趣，又很可爱，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这下不止是阿樱，连阿珞这样稳重的性子，心里也动了想把淮月留下的念头。

纪如笺摆了摆手，道：“查查去，别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来摆威风。”

淮月原觉得纪如笺大约在傅府过得很苦，下人待她也不甚尊重，但其实除了她与傅忱关系古怪外，她在府里还是相当有权利的。

下人之所以有些怠慢，主要是因为纪如笺待许多事情全然都不在意。

“今给大娘子做什么？”

阿樱自己都没有觉察到，每每淮月来了，连她的心情都雀跃许多。

“火腿上方清蒸鲈鱼背，鱼骨豆腐苦瓜汤。”

阿樱摆摆手，道：“大娘子不喜欢吃苦瓜。”

这对淮月来说不算个难事，她捡了几个白胖蘑菇，道：“那就换成蘑菇，也是一样的。”

鲈鱼是傅府里有的，淮月眼盯着叫人杀好的，只是嫌洗得不够干净，鱼鳞和腹腔如果处理不干净会直接影响味道的。

她用刀背又仔细的刮了遍鱼鳞，尤其边边角角，抠干净鱼头及鱼腹内的器官内脏，在流水下面反复冲洗干净。

直到白白净净，没有一点血污。

今日这道一鱼两吃十分方便，最好吃的鱼背来清蒸，不用豉油酱汁，只用咸香火腿配鱼的鲜甜原味。

鱼头和鱼骨拿来做鱼汤，淮月加了蘑菇，还加了一方老豆腐。

看着豆腐在洁白的鱼汤里翻滚，阿樱笑眯眯的说：

“这个好，大娘子一定有胃口的。”

阿樱和淮月如昨日一般回到正屋，刚迈进屋里，就见那乔阿嬷站在堂中，眉头皱着，嘴角挂着，好不威严。

阿樱对乔阿嬷行了个礼，淮月只是等了等她，就要往内室去。

“站住！”听到乔阿嬷要寻事，阿樱心都颤了。

淮月看看阿樱站住了，也没理会，再要往内室去。

柔衣拦住了她，脸上带着一点尴尬又讨好的笑，“江娘子，阿嬷是在跟你说话呢。”

淮月这才瞧了乔阿嬷一眼，道：“阿嬷有何指教？”

乔阿嬷鼻孔里哼气，道：“好没规矩的丫头，也不知行礼！”

淮月抬眉冷笑，道：

“好没规矩的婆子，我可不是你府里的下人，你一个老婆子，也好意思开口要我给你行礼？我且问你，官拜几品？还是诰命在身？”

阿樱听得在心里鼓掌，但同时也很是不安。

乔阿嬷气极反笑，不住的点头，道：

“好好好，好个伶牙俐齿的，不过是个小小的厨娘，倒来我跟前充贵人了。”

“贵不贵人的不敢当，我好歹是良人，不是贱人！”

淮月悠悠的说，笑容愈发的讥讽。

阿樱这些时日，但凡要跟淮月吐苦水，骂的不是乔阿嬷便是柔衣，一个是刻薄黑心，一个是口蜜腹剑，实在很难招架。

淮月不是这府里的下人，倒是跳脱了乔阿嬷的钳制。

就连纪如笺也没这么狠的骂过乔阿嬷，她气得都有些哆嗦了，指着淮月骂道：

“什么烂心烂肝的玩意，什么泔水馊饭都敢拿进来，你给我滚出去,来人，给我打出去！”

外头几个一贯听乔阿嬷使唤的婆子便一涌而进，淮月端着两道菜，也没动弹，只是道：

“阿嬷，我入府为大娘子烹饪，可是将军首肯的。”

“将军不知晓你是这种贱人，若知晓了，头一个不饶你。”乔阿嬷恶狠狠的说。

淮月却甜甜蜜蜜的笑了，看得柔衣脸色愈发古怪。

“将军日理万机，对于咱们这些人，他只分有用和没用，贱不贱的，也不甚重要。那么阿嬷以为，我算是有用还是没用。”

乔阿嬷没有回答，只是阴沉的看着淮月。

“自然是有用的，我能让大娘子吃饭。”淮月笑道：“那么你这个寻衅滋事的老婆子，又有用没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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