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卡

　　阿离，是我休学返校后的第一个同桌，也是我休学返校后的第一个朋友。

　　就是因为她，我遇到了小卡和薰白。

　　阿离是一个很男孩子气的女生，但是还是喜欢穿一些在要求穿校服的学校里绝对不能容忍的衣服。而学校又有突然调课和突击体测的传统，所以她有了她的传奇。

　　那一天，她偷偷穿了裙子来上课，结果突然要体侧，于是她就穿着裙子去跑八百米了。

　　嗯，还拿了全班女生的第二名。

　　她体育很好，之前一直是班上第一名的，只是她说那天不在状态——我们许久之后都还在细细品那个“不在状态”······

　　小卡是另外一个班的男孩子，身高一般，长相一般，成绩一般，体育一般，什么都很一般，不过犯傻能力极其突出。有一次他快要迟到了，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无意间坐反公交车一路奔到城外郊区的化工厂，而且路途中打瞌睡完全没有发现，直到到了郊区后才默默拍了张绿水青山的照片发彩信给老师。

　　“老师，我好像迷路了。”

　　嗯，他是可以被纳入特殊人才的那种。

　　这两人是完全不可能在一起的那种类型，但是最后却还是在一起了。

　　原因很简单，只是一句话。

　　他们相互喜欢着对方。

　　小卡除了犯傻能力一流，还有着几乎为负数的情商。

　　初三时，小卡决定表白了。

　　表白前几天，我们几个好朋友为他准备好了数套作战计划，但是他说了句：

　　“我觉得没必要那么累啊，我拿出真心来就好了，阿离会接受我的。”

　　我们觉得他说的巨有道理，纷纷投去崇拜的目光。

　　于是那晚，他就带着阿离去露天小摊吃烤豆腐了去了······把我们气了个半死。

　　不过到底是阿离，和他一起吃的开开心心的，还傻傻地问为啥小卡会带她出来吃东西。

　　小卡还是害羞了一下，说了句。

　　“就是想请你吃点东西。”

　　“不止吧？你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吃到的。”

　　“那当然，一般人能吃到我东西？”

　　“哦吼？那我是几般人？”

　　小卡没有回答，也没有继续吃，低着头一声不吭。

　　阿离也没有再说话。

　　夏夜的风，悄悄吹过。

　　小卡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这个女孩。

　　“反正不是一般的人，以后你想吃什么，和我说，都能吃到。”

　　“你瞎说，好多东西我也想吃，你也不能让我吃到。”

　　“你想吃什么？”

　　阿离想了想，然后笑了笑。

　　“想来想去，还是烧豆腐最好吃。”

　　阿卡成功了，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那是我们这样的凡人所不能理解的爱情，但是，我们这群凡人，却不吝啬于我们的祝福。

　　初中毕业后，我、薰白、小卡、阿离分别进入了同一所高中的四个分部。

　　我们仨都在一栋楼，但是阿离在另外一栋楼。

　　大课间，小卡就跑到阿离的那栋楼去找阿离，阿离位置靠窗户，他来到窗户边，敲敲窗户，阿离看到了小卡，起身出来，然后两人就奔向食堂了······

　　阿离与小卡自然不是一帆风顺的。我们的高中老师们对早恋查的比较严，虽然各分有所不同，但是绝不会放纵。

　　高二的一天，老师把小卡叫到了办公室。

　　老师开门见山。

　　“有同学说你早恋了。那女生哪个年级的？哪个分部哪个班的？什么名字?”

　　“啊?还有人觉得我能早恋?”

　　“啧，要不是坐实了，也不会叫你过来...…那个女生是谁?”

　　“那我就实话说吧……”

　　“老师也不是故意要为难你，只是希望你们能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

　　“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们是初中同学，现在异地。”

　　嗯，对于小卡而言，可能不在同一栋教学楼，就是异地了······确实也不近，两栋楼中间还隔着两个花坛一座楼呢。

　　老师愣愣地看着他。

　　“你有手机吗?”

　　“有啊。”

　　“带来了?”

　　“带来了。”

　　“为什么带来?学校不是不让带吗?”

　　“不带我没法和她聊天啊。”

　　老师叹了口气。

　　“行吧，手机我就不收你的了，听老师的，早恋不可靠，特别是网恋，你们还小，都是学生，别沉迷进去。”

　　小卡愣了下。

　　“知道了，谢谢老师!”

　　“好好学习吧······别被骗了。”

　　后来他和我们说起这个事情。

　　我们全笑趴了。

　　阿离懵了。

　　“我们每天一起去吃食堂的人，怎么就成网恋的了？”

　　小卡挠挠头。

　　“我原本是想用手机保你，不把你供出来的，没想到老师觉得我可怜，直接就把我给放了。”

　　阿离眨了眨眼。

　　“看来我还是比你手机重要点的。”

　　如果硬要说他们两个人的共同点的话，就是爱玩爱唱歌。

　　高二寒假我们一起去唱KTV。说实话，小卡唱的歌很不错，但是阿离唱的歌总是让我们习惯性地开始跑去外面点单或是上洗手间。

　　有一次，刚刚出门，我们就正好碰上了服务生。

　　她微笑着，很有礼貌地对我们说。

　　“您好，可以请您的朋友稍稍压小声一些吗？隔壁的客人有一点点不满意······”

　　后来，小卡索性不跑了。

　　他生无可恋地对我说。

　　“跑不掉的，我不跑了。”

　　我看着他，笑着说。

　　“想通了？”

　　“想通了，跑不是办法，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我以为他再不带阿离来唱歌了，结果却是，他总是和阿离一起唱，希望帮她一点点纠正过来。

　　然后。

　　小卡美妙的歌声就永远成为了过去，那时起，我们唱K要避开两个人了。

　　高三，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了，包括平日里最吊儿郎当的小卡。

　　一天，我看到阿离来班上找到了我。

　　阿离悄悄把我叫到一边。

　　“桑，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觉得······小卡这个人怎么样？”

　　我愣了愣。

　　“你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难道你们吵架啦？不对啊，我觉得你们一直在吵啊，就没停过。”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们的看法，特别，是你们男生的。”

　　那时候，我发现她的语气却是与以往不同，多了一种她性格里不该有的迟疑。

　　“我没有说好话或者坏话的意识，我只能把我看到的或者感受到的他告诉你······这可以吗？”

　　“这就是我想听的。”

　　“我从来不觉得他是一个怎么样的男生，我觉得他就是他。你是不是觉得他很不靠谱，嗯，他确实不太靠谱，但是，但是啊，阿离，我觉得只要他在你身边，对你而言，他就永远是最靠谱的人。因为他是一直会记着你的，他一直知道自己身后还有个‘阿离’的。”

　　阿离没有回答，但是我觉得她的眼里真的闪着光。

　　“怎么了，阿离，不开玩笑，你和小卡怎么了？”

　　阿离叹了口气。

　　“他说他要暂时和我分开一段时间了。我不知道他怎么了。”

　　我竟然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小卡那个憨憨的人说的最正经的一件事。

　　“阿离说她想去上海，她的成绩绝对是能去的，多半还是所不错的大学，我也想去，我想去陪她。”

　　有朋友说，他不应该随随便便因为别人改变自己的人生，但是他也只是憨憨地笑了笑。

　　或许啊，他的人生，早就因为一个人而被改变了吧。

　　我想了想。

　　“你也不是那种腻歪的人啊，阿离。”

　　“啥腻歪，我怎么就腻歪了。”

　　我笑了笑。

　　“你放心吧，我知道小卡在干什么，他越来越靠谱了。”

　　阿离叹了口气。

　　“但愿吧。”

　　我们曾约定一起去上海读大学，最终也只有我没有能信守诺言。他们都去了上海，而我来到了长沙。

　　渐渐地，他们发现有时候哪怕在同一座城市，也不意味着相近和陪伴。

　　大都市不像是我们家乡那样悠悠的小城，可以只用一个小时就去到城里任何一家奶茶店、咖啡店或是小餐厅、电影院。

　　他们的学校相距很远，远到不像是在一座城里，远到真的在同一座城里，也像是真正的异地。

　　我们时常觉得，阿离是一个足够坚强的女生，但是在上海的第一个冬天，她居然哭了。

　　她想家了。

　　那个周六的傍晚，小卡突然给阿离打去电话，问她有没有空。

　　阿离没有回答有没有，只是回问了句。

　　“怎么了？”

　　小卡轻轻地说。

　　“我到你们学校门口了，你想出来见我一趟吗？”

　　阿离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你难受就出来吧，如果不想出来也没事。离儿啊，我们一直都在呢。”

　　她呆呆的······

　　“你等下，我出来。”

　　上海不像小城那样四季如春，这里的冬天比起小城来说冷太多了。

　　阿离来到学校门口，看到了风中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做出了最不符合她性格的行为。她冲向了他，直直地扑到了他怀里。

　　两个离乡的年轻人相拥在寒风中。

　　小卡憨憨地问道。

　　“好受些了吗？还想哭吗？”

　　阿离小声地答道。

　　“好受了，不想家了。”

　　“怎么就不想了？”

　　阿离看着他。

　　“我发现我不是想家了，而是想你了。（本地粗口）你个傻子！”

　　后来，阿离说，小卡那不高的身材，却能将寒风遮挡得一丝不漏，纵使风啊怎么吹，心都是暖的。

　　他们俩坚持了5年，也正在坚持第6年。

　　无论是紧张的中考，严格的高中，严厉的老师，残酷的高考，甚至是高考结束后的放纵和大学的分开，都没有将这两个互相拆台又互相关心的孩子拆开。

　　我不觉得他们是如一些人所言的“过家家”而或是“演演戏”。一个人愿意用真心花时间去陪一个人玩几年的“过家家”，真的真的只是“过家家”而已吗？五年的陪伴，一个人寿命百岁的人约二十分之一的光阴，用在一个所谓“过家家”的“玩伴”上尚且不算是情感，这可能吗？

　　最后啊，我突然发现。

　　小卡越来越少犯傻了，可靠得可怕。

　　而阿离，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女孩了。

　　他们互相陪伴彼此的时间还在不断延长，或许还会一直一直延长，当然，这也是我所希望的。我们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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