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兵败?那就登基称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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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抬眼,沉冷的目光落在李岩身上。
很显然,李岩还打算开口继续辩驳。
只是话才出口,李自成就直接打断。
“够了!”
简单两个字,就把李岩给压住了。
李岩浑身一僵,抬头欲要再辩,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不甘。
“大王!”
“住口!”李自成厉声再次打断。
呵斥道:“你只看见我朝出兵施压,便认定是朝堂决策之过,逼反吴三桂。”
“可你看不见关外局势、敌酋预谋,看不见人心险恶、军阀无义!”
李自成的话,木得感情,很是冰冷的呵斥:“李岩,你熟读史书,通晓古今,难道不知边关世将,从来都是墙头草、势利徒?”
“吴三桂世代镇守辽东,在大明时期,就听调不听宣,唯利是图就是他本性。”
“若他真心归降,心怀忠义,何以在我大顺兵临畿辅、天下归心之时,暗通北虏?何以在使者请降的同时,暗中筹措卖国之举?”
李自成还是比较相信牛金星的说法,因为牛金星有一点说到他心里去了。
就是满清出兵的时间。
李自成自己也是带兵作战的,对于这一点很是认可。
而只要认可了这一点,牛金星的献策,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反过来,那就是李岩在攀咬他人了。
“满清鞑子上万铁骑,数万大军整装出动,筹备粮草、集结八旗、整肃行伍,非十日之功不可成,刘宗敏出兵不过七日,大战骤然爆发。”
“这便是吴三桂早就联络了满清的铁证,不是我朝逼反降将,是吴三桂蓄谋已久,假借归降缓我军心、拖我时机,暗中勾连外敌,设下死局算计我大顺精锐。”
这番话就是盖棺定论了。
宋献策喉咙滚动,想要开口说几句,但略微迟疑,还是缄口不言。
就情况而言,宋献策是很倾向李岩的说法。
在此前,宋献策就多次建言不得出兵,要跟吴三桂的使者好生交谈,说到底是牛金星的问题,李岩只是实话实说。
至于出兵的时间问题,这里头是有蹊跷的。
说什么十日功夫,但满清那可都是铁骑,而且早些年满清跟大明之间多次对战,每次都是以骑兵神兵飞速闻名。
也就是说,牛金星的说法是谬论。
从盛京发兵到山海关,急行军的情况下,三日也就差不多了。
而满清对于山海关的在乎,比所有人想的要更加重视。
要知道山海关可是直接遏制了满清入关。
但这些道理,宋献策现在不能说了。
因为他更清楚一个事情,李岩讲的是真相、公理、对错。
而牛金星讲的是台阶、人心、局势、是大王需要的结果。
石河大败是灭顶级的危机。
事已至此,再怎么追责也没有意义,如果采纳了李岩的说法,那就是大王决策失误,大顺国策出错。
这导致的后果会很严重。
天下州县、几十万降将,北京数万明军降卒,还有剩余老营老兵,都会产生异心。
反过来,按照牛金星的说法,那就给了最好的台阶。
不是大顺的错,是吴三桂蓄谋卖国、早通满清、设局坑杀大顺。
把内部人祸,彻底转化为外部敌寇之祸,稳固人心。
所以宋献策哪怕看出来了,为了大顺,也不能说。
李自成呵斥说道:“李岩,你今日不分轻重、不辨真伪,当众追责辅政重臣,空凭一腔意气妄断国策,是为不智。”
“朝堂危难之际,不想着安定人心、共渡危局,反倒挑拨君臣、内耗朝堂,是为不当。”
“本王念你素来忠直、一心为公,不与你深究罪责。但今日所言,到此为止,再敢妄议朝政、胡乱攀咬,本王绝不轻饶。”
句句如刀,劈在李岩心头。
李岩僵立原地,胸腔剧烈起伏,气血翻涌,一股极致的憋屈与愤懑堵在喉间,让他几乎窒息。
世道黑白,朝堂对错,这几乎是彻底颠倒。
万般不甘、万般寒心、万般无奈,最终尽数压入心底。
李岩即便再是气愤,也不敢跟李自成对喷,那就是给牛金星当替死鬼了。
最终只能深深俯首,哑声躬身行礼:“臣……谨遵大王教诲,臣知过。”
全程旁观的牛金星,此刻垂首立在班中,唇角压着一抹极淡、极隐秘的得意笑意。
天真,不过一区区秀才,还想跟我这个举人斗。
同时心里也展露出了几分狠辣。
这李岩,留不得。
今日李岩这一番言论,等于是把牛金星推到了死亡边缘。
有仇不报非君子,更何况牛金星还是个眦睚必报的小人。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想办法弄死李岩了。
栽赃陷害什么的,对牛金星来说,那属于是基操。
李自成训斥完李岩后,话锋一转,开始定责。
“此战大败,非朝堂国策之误,乃吴三桂叛国投敌、引虏偷袭之祸!”
“但刘宗敏身为主帅,身负重兵,轻敌冒进、疏于戒备、违令强攻,致使三万老营精锐尽丧,折损我大顺根基,罪责难逃。”
殿内众人屏息凝神,静待最终处置。
李自成沉声宣判:“念其多年血战、屡立奇功,且身陷重围、力战败退,未曾怯敌逃死,免其死罪。削其权爵,罚其戴罪收拢残兵、阻击虏寇、安抚边民,日后立功赎罪,若再有疏漏,两罪并罚,绝不姑息。”
这个处置,不重不轻,恰到好处。
既依军法惩处了刘宗敏的战败之罪,给了满朝文武、全军将士一个交代,又保全了这位大顺第一猛将的性命与颜面,稳住了所有老营将士的军心,杜绝了军中哗变的隐患。
文武百官闻言,尽数躬身应命:“大王圣明。”
真说起来,大家不想看到大王赐死李自成。
哪怕是牛金星。
先前之所以说要赐死刘宗敏,是因为牛金星想要推脱罪责。
因为战报一来,牛金星就知道自己闯祸了。
后来通过跟李岩的辩驳,牛金星立即把罪过推到吴三桂身上,话里话外不仅保全自己,也有保全刘宗敏的意思。
牛金星也不傻,很清楚刘宗敏是老营二号灵魂。
李自成是主心骨,刘宗敏就是军心骨架。
是真正从商洛残兵、潼关死局一路血拼出来的大顺第一战将。
如果刘宗敏真赐死了,大顺这边能当顶梁柱的大将都没了。
其他人的想法就简单一些。
刘宗敏这些年功劳这么大,要这么赐死了,唇亡齿寒下,以后大家都得谨小慎微。
而刘宗敏活着,说明大王还是讲情义的。
在场众人,谁能保证自己以后不犯错呢。
因此刘宗敏活,是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责任定完了,接下来就是局面的问题了。
李自成开口道:“罪责已定,过往不究。可如今大局崩坏,我大顺危在旦夕。”
“山海关失守,吴三桂引满清铁骑入关,我大顺精锐折损过半,北疆门户大开。永平一线岌岌可危,辽西走廊尽失屏障。”
“关内新附州县人心浮动,明军降卒暗藏异心,南北观望之徒蠢蠢欲动。北京已成孤城,四面皆敌。”
“事已至此,诸卿且说,接下来,我大顺该当如何应对?”
这才是让李自成最头疼的问题。
吴三桂现在已经是跟满清搅合在了一起,而山海关对京师的威胁太大了。
更别说满清铁骑。
大顺总共才三四万骑兵,真正的精锐骑兵也就一万多。
可满清的骑兵,那可是号称十万。
李自成不是很清楚满清到底有多少骑兵,但总共来说,六七万也是有的。
这么算下来,大顺在这方面对满清完全没有优势。
很大程度上,又要相当于沦落到大明之前的境地。
当初大明那么多步兵,城池,可满清靠着骑兵,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想围就围,大明根本拦不住。
明军步兵再多、城池再多,不敢野战、不敢出城、不敢追击。
一旦离开城墙,就会被骑兵切割、追杀、合围歼灭。
现在的大顺,完全复刻大明的处境。
北京城外无险可守、平原开阔、利于骑兵驰骋。
满清随时可以南下劫掠、围点打援、截断粮道、孤立京师。
大顺只能被动挨打,没有反击能力。
严格来说,大顺更惨。
因为大明之前,至少吴三桂还守着山海关,清兵入关只能绕道,分散,形不成太大的威慑。
可如今吴三桂跟满清合流,山海关彻底变成满清家门口的进出大门。
从此北疆无屏障、辽西无缓冲、京师无门户。
就算李自成把所有骑兵都集合起来,也没多大作用。
反而若是骑兵被满清围剿,那才是真正要亡。
所以李自成希望满朝文武,能够提供一个好的方向来。
一众文武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纷纷低头垂目,神色惶然,无一人敢率先出声献策。
顾君恩紧锁眉头,心中飞速盘算利弊,却迟迟不敢开口。
这份献策的功劳很大,可如今精锐尽丧、局势崩盘,所有长远战略尽数作废,仓促之间根本无万全之策。
想要拿到这份功劳,得到大王认可,也得有个妥善的计策才行。
其余中层文官、归附旧臣更是惶恐不安,平日只会遵从政令、处理细碎文书,此刻只能闭口藏拙、明哲保身。
牛金星目光微动,心头已然闪过无数对策与说辞。
他是当朝丞相,本该第一个出列献策、主持危局、安定人心。
但牛金星心思剔透、算计至极,硬生生压住了所有开口的冲动,稳稳伫立班中,神色淡然,闭口不言。
牛金星太清楚眼下的局势了。
此前辩驳洗罪,是口舌之争、逻辑之辩,输了顶多丢官失势,赢了便可稳固权位。
可如今的危局,可是真正的亡国之危。
关外满清八旗主力尽出,兵锋正盛,无人能挡。
关内精锐尽丧,军心溃散。
一旦消息传来,必然是降兵异动,地方州县观望叛离。
此时此刻,任何策略都是破绽百出、利弊参半。
没有万全之策,没有翻盘妙计。
这种绝境之下,多说多错,献策必担责。
若是自己提出的计策可行,不过是苟延残喘、勉强续命,无大功可领。
若是计策失误、加剧危局,便是祸乱社稷、贻误大局的滔天重罪,今夜刚刚洗清的罪责,会尽数反噬其身,万劫不复。
牛金星半生投机、半生自保,精通官场进退之道,最懂何为趋利避害、藏拙避祸。
顺风局,他可以高谈阔论、建言献策、揽功夺权。
逆风局,自然是绝不冒头、绝不担责、绝不自陷死地。
故而,哪怕满殿沉寂、无人应答,哪怕自己身为百官之首理当献策,牛金星依旧稳稳缄口,半点不急。
沉默,便是此刻最稳妥、最聪明的自保之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武英殿内死寂得可怕,唯有烛火噼啪轻响,衬得满殿惶然愈发刺眼。
李自成扫视全场,看着一众文武尽皆失语、束手无策,眼底的失望与沉郁愈发浓重。
最后,李自成的目光,只能看向宋献策。
这个他最为倚重的军师。
语气缓和,带着几分期许:“宋先生,你素来善观天象、洞察大势、预判吉凶、通晓变局。如今大势倾颓、危局在即,诸卿无策,你且说说,眼下我大顺,该当如何破局?”
李自成其实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的。
这是因为先前没有听宋献策的劝谏,一意孤行,才导致如今这般局面。
至于牛金星归罪吴三桂的说法,李自成心里也是懂得几分的。
宋献策心里叹息一声。
心里是有几分不开心,但该说还是得说。
初入殿听到战报的时候,宋献策就没在乎牛金星李岩之争,而是在想大顺往后局势,现在心中已有了沟壑。
殿中死寂沉沉,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他身上,满朝文武皆屏息以待,期盼他能给出一条破局生路。
宋献策还是比较有威望的,至少前面的策略,几乎都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略微思量,便开口道:“大王,臣就斗胆直言了。”
李自成连忙道:“还请先生教我。”
这个时候的李自成,已然是礼贤下士了。
宋献策缓缓讲述:“如今我大顺看似坐拥北方半壁、定都京师,实则根基虚弱,人心未稳,加之现军力断绝,看似强盛,实则是一纸薄壳,一戳即破。”
忠言逆耳,李自成闻言,面上自然不怎么好看,但也清楚宋献策说的是事实。
宋献策看了李自成一眼,才继续道:“老营精锐折损三万,是我大顺数十年血战攒下的嫡系家底,一朝散尽。如今京师守军,大半是新附明军降卒,心怀观望、首鼠两端,无忠诚可言,无死战之志,唯兵力震慑可安。”
“北方州县,尽数是闻风归降、顺势归附,从未受过我大顺恩德教化,从未扎根我大顺统治,一旦大势不利,顷刻便会倒戈叛离、随风倒向满清。”
“最为致命的是,满清八旗至少六七万铁骑,尽数是跟大明征战多年的精锐,弓马娴熟、甲胄完备、战法凶悍,驰骋北方平原,无人可挡。”
“我大顺如今可用精锐骑兵不足万余,其余骑卒多为杂牌降兵,战力参差、军心不稳。”
“步军再多、城池再固,也只能困守城墙,不敢出城野战、不敢驰援、不敢追击。大明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占据了山海关的满清,可谓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我军毫无还手之力。”
“以眼下残破局势,若执意与满清死战、硬碰锋芒,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毁基业。”
“臣以为,如今大顺最缺的不是兵马、不是粮草、不是城池,而是时间!是扎根地方、稳固人心、整编军队、重建精锐、夯实基业的喘息时间。”
“故而臣斗胆献策:眼下唯一活路,便是暂弃争锋、遣使议和。”
“主动与满清接洽谈判,哪怕暂让些许关外利益、许以财物退让,亦不足惜。”
“不求太平多久,只求稳住关外兵锋、暂缓满清攻势,为我大顺争取半年乃至一年的喘息之机。”
“只要有时间,我大顺便可安抚州县、整编降兵、训练新军、重整骑兵、稳固京畿,待到基业扎实、兵甲完备、军心稳固,再与满清一决雌雄、争夺天下。”
这番话落地,满殿文武心头巨震。议和二字,太过刺眼,太过出人意料。
尤其是李自成,脸色很是难看。
阴沉得都快要滴出水来。
要知道,虽然嘴上没说,可在李自成心里,一直是把自己比拟明太祖朱元璋的。
目标也很清晰,尤其是打下北京城后,心里就有个滚烫炙热的梦想。
那就是做第二个朱元璋,做平定乱世、一统华夏的顺太祖。
朱元璋布衣起兵,横扫群雄、驱逐蒙元、光复汉土,以一介草根登顶九五,开创大明基业,是千古唯一的布衣帝王,是所有乱世草雄的终极信仰。而李自成一直笃定,自己的轨迹与朱元璋别无二致。
同样起于微末、同样身经百战、同样横扫南北、同样攻破帝都、同样代天而立。
入京之后,他内心早已默认,自己是天命所归的新朝太祖,是终结明末乱世、再定乾坤的中原正统。
在他的构想里,大顺取代大明,只会更强、更刚、更有风骨。朱元璋驱胡立汉,他李自成便要扫清残明、压制北虏,创下不逊先贤的万世基业。
可议和二字,直接将他毕生的帝王执念,碾得粉碎。
纵观朱明一朝,近乎三百年国祚,从无屈膝议和、从无向异族退让半步。
纵使国运垂危,也从未与关外鞑虏割地求和、俯首退让。
可如今?
他李自成,攻破北京、覆灭大明、坐拥北方、自建大顺,本该是开创盛世、威震四夷的开国太祖,却要在刚刚定都一月有余、坐拥半壁江山之时,主动向关外异族屈膝、遣使求和、割地让利、俯首示弱。
这根本不是韬光养晦、以退为进的权谋计策,这是奇耻大辱。
是他毕生功业的最大污点,是他比不上朱元璋、甚至比不上残明的铁证。
朱元璋面对蒙元残势,步步北伐、硬刚到底,绝不退让一寸汉土;大明两百余年,九边死守、寸土不让,从未向胡人低头。偏偏到了他李自成,大顺新立、国号初成、帝号已定,却要主动认输、主动求和、主动割让关外河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心心念念的顺太祖,从立国之初,就矮了大明一头,矮了朱元璋一截。
李自成一生最傲的,就是自己草根崛起、逆天改命,不输任何千古帝王。
可议和一事,直接击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大明再弱,骨头是硬的,大顺再强,脊梁是弯的。
宋献策讲完后,李自成沉默着不开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想接受议和这个提议。
宋献策作为江湖术士,揣摩人心是基本功,自然明白李自成的想法。
便开口劝说道:“大王,议和确实不太体面,有辱我大顺之威,然可大王须知,真正的千古雄主,从非只知刚猛逞强,更懂屈伸隐忍、蓄力待时。”
“如唐太宗李世民,天下公认的天可汗,开创万国来朝的大唐盛世,威震四夷、名垂千古,谁人不颂其铁血威名?”
“然而唐太宗在登基之初,同样是立国未满一月,基业未稳,朝野未安。”
“那时塞外突厥,手握数十万铁骑,兵锋滔天,直逼长安城下,举国震恐,大唐根基摇摇欲坠。”
“大唐根本无力而战,硬拼只会国破业崩。太宗皇帝非但没有逞一时血气、赌一国国运,反而放下帝王尊荣,亲至渭水河畔,与突厥可汗立约议和、馈赠金帛、暂避锋芒。”
“此举在当时,同样被朝野非议、百官耻笑,人人皆以为新君怯战、大唐示弱,是屈辱求和、愧对社稷。可太宗全然不顾一时非议,只求为大唐争取休养蓄力的时间!”
“正是这一场看似屈辱的渭水之盟,让大唐稳住危局、熬过绝境。短短数年休养生息、整军精武、稳固内政之后,太宗练兵图强、积蓄国力,一朝发兵,横扫漠北、生擒颉利、臣服四夷,成就千古未有之盛唐气象!”
宋献策说到这里,再次拱手:“大王,太宗千古一帝,尚且在立国之初,忍一月新朝之辱,行暂和之策,以退让换时间,以隐忍换盛世。”
“今日大顺之势,与初唐别无二致。根基新立、军心未固、精锐新损,强敌压境,最忌意气用事、强行死战。”
“如今暂与满清议和,并非大王怯懦,亦非大顺示弱,不过是效仿太宗韬略,以一时之屈,换万世之盛。”
“今日忍下这一时非议、一时退让,待我朝稳住北方、整编新军、重建铁骑、夯实基业,他日挥师北伐、出关驱虏,复刻汉唐荣光,彼时谁还会记得今日短暂议和?”
“只会颂大王能屈能伸、终成帝业的千古雄才。”
毫无疑问,李自成心动了。
比不上明太祖朱元璋,那去对标唐太宗李世民,也是可以的呀。
同样是千古一帝,同样能开创盛世、名垂青史。
要不怎么说还是江湖术士会说话,这么一说,李自成顿时就有了台阶可以下。
其实李自成心里也清楚,议和这条路,还是比较稳妥的。
既然当下做不成全胜的洪武,那我便做隐忍翻盘的贞观。
想通这一层,好像就没有什么耻辱了。
牛金星都不由多看了几眼宋献策。
议和这条路子,其实牛金星也想过,但考虑到大王颜面,就藏在心里没说。
先前宋献策说的时候,心里还有几分冷笑。
可当宋献策把唐太宗李世民搬出来,牛金星心里就多了几分忌惮了。
李自成心里已经妥协,但也没有直接认下,而是向牛金星问道:“丞相觉得如何?”
牛金星自然不会反对,道:“臣附议,宋先生说得策略,乃是当下良策。”
李自成再看向其他文武官员。
大家自然不会反对,能议和的话,局势就不会有现在这么紧迫了。
便纷纷附议。
李自成便缓缓点头,道:“既然是朝堂共识,那就派遣使者,去山海关议和吧。”
“诸位觉得,派谁去议和最为合适?”
话音刚落,牛金星眼中精光一闪,瞬时抓住了这绝佳的借刀杀人之机。
他心中早对李岩恨之入骨,方才殿中辩驳,李岩句句戳破他的国策疏漏、险些让他身败名裂、背负战败首罪,此仇不共戴天。
牛金星素来眦睚必报,既然今日不能当庭治罪李岩,便要寻一个万全之法,把这颗眼中钉、肉中刺,彻底送走、送绝、送入死地。
议和,看似是出使谈判、暂缓兵戈的差事,实则是大顺眼下最凶险、最背锅、最容易身败名裂、甚至有去无回的死差。
满清新胜、气焰滔天,多尔衮雄踞关外、野心勃勃,定然漫天要价、百般折辱使者。
谈成了,是理所应当、无人记功。
谈崩了,便是使者辱国、贻误大局、断送朝堂唯一生机,届时便可直接罗织罪名,将李岩一撸到底、赐死抵罪。
就算一切顺利,李岩出使关外,远离中枢,短时间内无法回京辩白,自己亦可趁这段时间从容布局、罗织罪证、彻底扳倒李岩,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一念至此,牛金星当即出列,躬身拱手:“大王,臣以为,此番北上议和,干系重大、关乎国体、关乎时局,绝非寻常庸臣可胜任。”
“此行既要折冲樽俎、据理力争,不辱大顺国威,又要审时度势、灵活退让,稳住满清兵锋,分寸拿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李自成闻言微微颔首:“丞相所言极是,那依你之见,何人可担此重任?”
这一刻,李自成都以为,牛金星要毛遂自荐了。
然而牛金星话锋一转:“臣举荐兵部从事李岩,为北上议和正使,出使盛京,面见多尔衮、交割议和事宜。”
此言一出,武英殿内微微一静,满朝文武皆是一愣,纷纷侧目看向李岩,神色各异。
李岩本人更是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眼底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寒芒,心中瞬间通透。
他立即就明白了,牛金星这是公报私仇,借国事之名,行构陷之实,要把他推入死局。
不等李岩开口推辞,牛金星已然趁热打铁,层层铺垫,讲述多条举荐理由。
“大王容禀,李岩熟读经史、通晓古今、谈吐有度、熟知历朝邦交礼法,论学识、论口才、论应对进退,远超朝中寻常文臣,足以代表我大顺朝堂体面,不至于被关外鞑子轻视折辱。”
“且今日殿中论战,唯独李岩始终坚持此战祸起朝堂出兵施压、祸起我方处置失当,深知关外局势凶险、深知满清兵锋强盛、深知眼下议和乃是唯一活路。”
“李岩既看透局势、深知利弊,便最懂分寸、最知退让,不会逞血气之勇坏了国家大事。”
“最为主要的,李岩素来忠直无私、一心为公、清正廉洁,朝野上下人人皆知。”
“派他出使,大王也可放心,多尔衮,知晓我大顺议和诚意,不会疑心我朝假意缓兵、暗藏诡计,更利于和谈成事。”
说到这里,牛金星恳切道:“臣观满朝文武,唯有李岩,最合此任。为国选材,臣不敢徇私,还请大王准奏。”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又把自己的私怨彻底掩藏在公心之下,反倒显得自己大公无私、不计前嫌、胸襟宽广。
殿内众人瞬间了然其中微妙,纷纷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大家心里透亮,这哪里是举荐贤臣,分明是借刀杀人、送李岩入死地。
可无人敢反驳。牛金星身为当朝丞相,理由充足、冠冕堂皇,句句站在国事大局之上,一旦出言反对,反倒成了徇私护短、阻挠国事。
李自成想了想,觉得牛金星说得也不错。
况且满朝文武,算下来,还真就李岩最为合适。
不等李岩开口,李自成就直接定了下来:“好,那就是李岩作为议和正使,出使盛京议和。”
李岩嘴唇微张,最后也只能无奈道:“臣遵令。”
宋献策心里微微摇头,但也没为李岩辩驳。
牛金星是有公报私仇的嫌疑,但不可否认,李岩确实是很适合的人选。
不选李岩,选其他人更不靠谱。
眼下也只能委屈李岩一二了。
不过宋献策还有个事情没说。
随即拱手道:“大王,臣以为,大王如今应该即刻登基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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