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暴怒的周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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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兴公主府。
周世显下值后回来,脸上带着几分迟疑。
想了许久,这才对仆从说道:“你去给公主传个话,我有事与她商议。”
去年年末,周世显就跟坤兴公主朱媺娖完婚了。
按大明礼制,设公主府。
府内分内院、外院。
内院是公主居住,是府中主宅。
驸马住在外院。
按制非公主宣召,驸马不能随便进内院,府里有宫中派来的女官、管事嬷嬷管府中事务。
所以周世显想见公主,也要先派人通知,得到允许才可以。
仆从连忙往后院去了,他自然也没资格进入,而是到后院门口跟女官传达,然后女官告知公主。
说起来,朱媺娖也才十五虚岁,没有多大心思。
听到说周世显想见面,自然就允许了。
得到允许后,周世显便前往后院。
“见过公主。”
哪怕是在府里,也是要行礼的,旁边可是有女官看着。
“驸马免礼。”
朱媺娖说完,看向女官道:“你们先退下吧。”
等女官们退下后,周世显才入座。
“驸马见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了女官,朱媺娖就放松了许多了,不再跟之前那样端坐着,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周世显笑道:“没事就不能见见公主吗。”
朱媺娖当即有些脸红:“你想见随时都可以,但是大兄交代过,若要同房,等我满十六才行。”
大明的公主,还是很有地位的,不存在侍奉公婆的说法。
周世显的父母,都是住在周家宅院里,不会跟着一起住过来。
就算来了,也是公婆拜见公主。
周世显闻言,连忙说道:“太子殿下的交代,我时刻谨记于心,这次来,是有其他事跟公主聊聊。”
在两人成婚的时候,朱慈烺就特别交代过,说坤兴体弱,太医吩咐过,暂时不宜同房,太伤身体。
这年头不存在什么避孕措施,十四岁身体还没长好,朱慈烺自然希望等坤兴多长两年再说。
至于太医是否说过这样的话,就不重要了。
朱媺娖有些好奇:“驸马你想跟我商量什么?你最近缺钱吗?”
“母后给了我不少嫁妆,你要是缺钱用,我拿给你。”
对于自己这个丈夫,朱媺娖还是很在乎的,只是说商量事,她能想到的,只有钱财了。
“不是钱的事。”周世显连忙摆手:“是我想请公主,帮我去太子殿下那边说说好话,能不能让我去讲武堂学一期。”
朱媺娖有些不懂了:“驸马不是统领东宫侍卫吗,这可是很好的职务,还能经常见到太子大兄。”
“难不成,是太子大兄有什么地方为难驸马了?”
说到这里,朱媺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可是太子是大兄诶,现在宫里都停大兄的,如果是很麻烦的事,我也只能找母后帮忙说情了。”
“父皇跟大兄关系不好,找父皇肯定是不行的。”
周世显心里感觉有些暖烘烘的。
这年头成婚,自然是父母之命,不存在什么感情。
成婚后,两人也是分开住,也没有一夜春宵什么的。
公主能为他着想,已经是难得了。
周世显沉默片刻,解释道:“太子殿下并未为难过我,是我自己有其他想法。”
“东宫宿卫,看似贴身禁军、体面尊贵,但实际上就是个虚职。”
“名为统领,麾下数百宿卫,我却调不动一兵一卒、差遣不了一人。”
“所有宿卫的操练、值守、升迁、黜落,尽数由太子殿下亲自定夺。”
“我每日所为,不过是循规值守、列队护驾、谨守仪程,不敢有半分差池。”
“说直白些,我更像一个摆在明面上的仪仗统领、规矩管家,只能守成待命,丝毫没有施展才干、立功进取的余地。”
朱媺娖听得怔怔出神,她从未想过看似风光的官职,竟有这般难处,小声问道:“可是……能常伴大兄身侧,难道不好吗?旁人都羡慕你的。”
周世显点头:“是好,安稳、体面、无风波,一辈子不愁衣食,不愁前程。”
“可公主,我今年方才二十出头,正值壮年,正是读书立业、建功报国的年纪。”
“如今天下大乱,山河飘摇,川蜀沦陷、湖广糜烂,流寇肆虐千里,鞑虏虎视北疆。大明早已不是太平盛世,安稳度日,便是坐以待毙!”
“我日日站在殿下身侧,看着殿下呕心沥血、力挽狂澜,看着讲武堂数百学员学成出堂、奔赴前线、为国平乱、为民赴死。”
“再反观我自己,身居高位,手握虚名,每日除了站岗护驾、循规蹈矩,一事无成。”
周世显语气有些激动,也有些委屈:“我是驸马,是皇室亲眷,承蒙天恩,身居高位、坐享尊荣。可若是国破家亡,山河倾覆,这公主府的尊荣、这东宫的虚职,又有何用?”
“天下男儿,乱世当立功名。旁人尚且奔赴沙场、舍身报国,我身为驸马,身受国恩、得殿下信任,反倒困于方寸宫墙之内,束手束脚、虚度光阴,心中实在有愧。”
这话半真半假,在如今太子监国时期,东宫宿卫统领,必然是绝对的心腹。
哪怕是阁老见了,也要给三分薄面。
寻常人到了这个地位,肯定是足够了,可对周世显来说,就不满足了。
毕竟周世显才二十岁,还不想养老。
如果是之前,周世显也不会想着其他出路,大明对外戚,尤其是驸马的限制可是很大的。
可如今太子解除了宗室限制,还成立了大明护国军。
护国军里,可是有着不少驸马也是在的。
等于是说周世显驸马的限制没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这个东宫宿卫统领是真的半点实权都没有。
朱慈烺对自身安慰还是很看重的。
所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身边最重要的,便是宿卫军跟禁卫军了。
尤其是宿卫。
自来南京后,东宫八百宿卫,大部分都被外放到卫所当官去了。
而宿卫是从勇卫营抽调的,从原先的八百人,直接补充到了六千人,也就是说,两个营的兵力配置,日夜轮换守护东宫。
六千东宫宿卫,是没有参将的。
按编制,六个千总,十二把总,六十哨官,名义上由周世显统领。
但实际上,哪怕是到哨官这个层次,都是直属于朱慈烺在管。
护卫东宫的禁卫军,最底层的士卒,朱慈烺也管着。
军营实权,归根结底是人事权与奖惩权。
掌握了士卒的升降荣辱,才算真正掌握一支军队。
而朱慈烺,将宿卫体系的人事权,死死攥在了自己手中,从未下放任何人。
普通边军、新军部队,主将可保举下属、可论功行赏、可处置小过、可提拔亲信。
但在东宫宿卫,哪怕是一名普通士卒的月度评优、赏钱发放、小过惩戒,都由朱慈烺亲自审定。
哨官无权处置麾下犯错兵卒,只能据实上报。
把总无权保举表现优异的士卒,只能如实记录。
千总更无任何人事建议权,不得私下举荐、不得徇私庇护、不得任意黜罚。
所有宿卫人员,无论层级高低,唯一的晋升通道、唯一的奖惩依据,都是朱慈烺日常的亲自观察。
最关键的是,这支六千宿卫的核心骨干,全部是朱慈烺亲手筛选、亲手提拔的嫡系。
这些宿卫皆是层层筛选、身家清白、无勋贵关联、无旧军陋习的新晋精锐,从入伍第一天起,他们唯一的效忠对象就只有朱慈烺一人,只识太子、不识统领。
周世显身为统领,不仅管不动各级武官,甚至无法让一名底层士卒真心听命、归属于自己。
为了自身安危,朱慈烺对宿卫的管控,不止限于大事决策,而是穿透到日常每一处细节,直达最底层士卒的个人起居、操练、值守,做到了无死角、无盲区的绝对掌控。
首先是亲手制定了《东宫宿卫值守章程》。
何时操练、操练何种科目、何时轮换岗哨、夜间巡查路线、日常仪容规范、言行举止准则,全部明文规定、条条落地。
每日早操、晚训,操练内容由太子提前定版,千总、哨官只负责照本施训,不得私自更改训练科目。
每日岗哨排布、昼夜轮换频次,由太子亲自画图定规,无人可以随意调整;甚至士卒日常作息、军械保养、仪容穿戴,都有固定标准,专人核查、层层上报,最终汇总至太子案前。
更严苛的是,东宫宿卫实行多层直报制度。
普通士卒可越级上报,哨官、把总、千总每日必须单独述职,所有人的履职情况、言行举止、状态优劣,每日汇总成册,由朱慈烺亲自阅览批注。
这就导致,中层武官不仅管不住下属,反而时刻被下属监督、被制度约束。没有人敢滋生私心、没有人敢结党营私、没有人敢懈怠渎职,因为一举一动,尽在太子掌握之中。
没办法,朱慈烺毕竟也是人,是人就会死,也怕死。
更别说现在是软禁崇祯,而且还不知道有多少细作。
朱慈烺没办法指挥所有禁军,整个皇宫的禁军,除开东宫宿卫外,还有三万人的规模。
所以东宫宿卫就是朱慈烺贴身的最后屏障。
自古皇权更迭、宫廷政变、权臣逼宫,最大的隐患从来不是外敌,而是近侍失控、禁军私授、宿卫结党。
六千宿卫驻守东宫内外,日夜贴身护卫,距离自己最近、威胁也最大。
一旦宿卫兵权旁落,交由任何一名主将独掌,等于将自身安危拱手于人。
唯有穿透层级、直达士卒、彻底直辖,才能杜绝兵变、私兵、逼宫的一切隐患。
乱世人心浮动,不可轻信任何人。明末军制崩坏,武将拥兵自重、叛将层出不穷,哪怕是心腹亲信,手握重兵也难免滋生异心。
朱慈烺可以信任周世显的人品、可以善待这位驸马,但绝对不会将贴身禁军的实权交由他人。人品可信,兵权不可私授。
人情可暖,君权不可外落,这是乱世掌权者的底线。
是以周世显看似荣宠至极,实则困死原地。
本来他就是二十出头,正值壮年、胸有热血、渴望建功,绝非甘于混吃等死的庸人。
放在以往,大明严防外戚、驸马终身不得掌兵干政,他安分守己、身居闲职,已是最好归宿。
可如今时局大变,太子打破祖制、解除宗室外戚禁令,成立护国军,诸多勋贵、外戚、宗室皆可入军立功、沙场报国。旁人皆有出路、皆可进取,唯独他身居高位、动弹不得。
朱媺娖还是个小女孩,听周世显这么一说,就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是夫妻,朱媺娖也想周世显过得好一些。
“那驸马你想去哪里?”
周世显听到公主这么说,心里就觉得稳了。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公主举荐我去护国军,到唐王麾下当差。”
这次周世显就没说讲武堂的事情了。
讲武堂只是个开口,怎么说也是尊贵的驸马爷,怎么真的能去讲武堂呢。
朱媺娖想了想,道:“那我明日入宫,好久也没拜见母后了,正好见见母后,然后再跟大兄说驸马的事。”
周世显大喜,连忙行礼道:“多谢公主。”
于此同时。
乾清宫。
正发生一场比较激烈的争执。
“皇上怎么能这么做,难道皇上不知道,这会让别人误会吗。”
“还是皇上知道会被误会,也要这么做。”
“皇嫂要是知道你这么做,她会怎么想。”
周皇后很生气,也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但这次真的是忍不住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是关于永王朱慈炤。
近段时间,崇祯经常召见永王朱慈炤。
朱慈炤九岁的时候,生母田贵妃病逝,这几年就一直是交给懿安皇后张嫣抚养。
崇祯显然没想到,皇后这次会生这么大的气,当即语气有些不悦:“怎会误会,炤儿是田贵妃所生,烺儿哪会多想。”
永王朱慈炤是庶子,而非是周皇后所生嫡子,按照继承人算,就算没有朱慈烺,也是定王朱慈炯。
周皇后气道:“皇上这么做,难道不是明摆着的吗,还是觉得我只是一介女子,会看不清这些?”
崇祯闻言,有些心虚了,下意识看了王承恩一眼。
‘朕的行为,真的这么明显?’
王承恩只能给万岁爷一个‘无奈’的眼神。
万岁爷的试探,真的很明显。
周皇后都找上门了,事实摆在眼前。
这让崇祯有些头疼。
崇祯自然不是有更换储君的打算,目前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可能。
但频繁召见永王,是一次不动刀兵的政治试探,属于帝王权术,目标不是扶持永王上位,而是摸清楚太子的容忍底线、权力心态,观测朝堂文武的风向。
法理继承顺位上,定王朱慈炯是周皇后嫡出,排在太子之后,是名正言顺的第二顺位。
崇祯不会拿定王做棋子:定王是周皇后亲生,一旦拿来博弈,会直接激化帝后矛盾,同时把嫡次子推到风口浪尖,孩子会直接沦为牺牲品。
永王朱慈炤条件恰好适合做试探工具。
庶子出身,法理上天然不具备继位正当性,就算试探闹出事,也很难真正威胁太子储位。
自幼由懿安皇后张嫣抚养,不在周皇后羽翼之下,后宫不会第一时间激烈反弹。
当然,崇祯是这么想,可现在周皇后的反应很激烈。
崇祯自然是想试探试探朱慈烺,太子面对来自乾清宫的另一位皇子信号,会作何反应。
现在权力格局很别扭。
崇祯拿回行政批阅权,名分依旧是大明皇帝;朱慈烺手握讲武堂、护国军、新军,掌天下兵权。
父子之间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双方都没有撕破脸,但互相都存有戒备。
崇祯心中有疙瘩,他想弄明白,自己这个复位的皇帝,到底还能拥有多大的政治空间。
如果朱慈烺对此事淡然处之,不做任何反应,代表太子对乾清宫的动作容忍度很高,崇祯后续就可以一步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提拔旧臣、渗透部分军政事权。
如果太子表露警惕、做出间接的警示动作,崇祯就会清楚,触碰皇子储位相关的事情,是太子不可逾越的红线,自己就要收敛边界。
倘若太子激烈反击,那就证明父子权力矛盾已经不可调和。
召见永王,就是一次低成本的测试。不用朝堂对峙,不用公开争吵,仅仅靠后宫、皇家内部的动作,就能窥探太子内心真实态度。
且朝野文武心中一直摇摆。
往后大明,究竟是听皇帝崇祯,还是监国太子朱慈烺。
“朕是父亲,难道想见见自己的孩子都不行吗?”
崇祯有些恼怒的说道。
在他看来,我只是见见儿子,没有下诏书,没有对外宣扬,没有给永王加官、配置属官,我没有做错什么。
至于会引发的流言、朝堂站队、太子心中的猜忌,在帝王权术视角下,只是试探必然附带的副作用。
周皇后闻言,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心寒至极。
跟随崇祯二十余年,太懂他这份自欺欺人的心思。
皇上永远这样,事事皆以无心开局,却次次都能撬动朝局风波,事后又自居无辜,只道旁人多想。
周皇后眼眶泛红,一点情面都不留:“皇上是父亲,自然能见皇子。可皇上扪心自问,近日频频召见炤儿,是真的只是父子叙旧吗?”
“往日数年,炤儿长居皇嫂宫中,皇上何曾这般频繁召见过?何曾这般特意留他在乾清宫久坐、闲谈、问学?”
一连两句诘问,让崇祯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崇祯想开口辩驳几口,但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借口。
周皇后继续冷声说道:“皇上以为不传旨、不封赏、不官宣,便是无心?可如今朝野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乾清宫与东宫?”
“如今大明,政令出于东宫,兵马出于东宫,护国军出于东宫。满朝文武日日观望,就等着看皇上与太子谁主沉浮!”
“皇上此刻亲近庶皇子,旁人只会解读为,皇上不满太子权盛,有意制衡、有意扶植子嗣、有意后手布局。”
“不需要皇上下一道诏书,投机之臣自会闻风而动,主动攀附永王,主动挑拨父子君臣。”
崇祯被说得脸上挂不住,强撑着天子威严,沉声道:“一派胡言!”
“朕不过弥补父子亲情,何来制衡、何来布局?”
“烺儿监国有功,朕心中清楚,储位稳固,朕从未有过半分易储之心。”
“皇上没有,可朝臣有。”周皇后声音陡然拔高,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皇上无心,不代表天下人无心。”
“皇上今日试探东宫底线,明日百官就敢挑拨皇家父子。”
“如今四海糜烂、山河破碎,外有流寇鞑虏虎视眈眈,内有朝堂新旧派系暗流涌动。大明如今唯一的依仗,便是太子锐意革新、整军安民,稳住这半壁江山。”
“皇上偏偏要在最关键的时候,自乱家宅、自启猜忌。”
乾清宫内一片死寂。
王承恩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喘一口。
其他宫女宦官就更不用说了,尽皆已经匍匐在地。
周皇后看着一脸嘴硬、实则心虚的崇祯,心中又是失望又是悲凉,语气缓缓沉了下来:“皇上,我知道你心中憋屈。”
“你是大明天子,守了一辈子江山,如今却只能居乾清宫批阅文书,大权旁落,事事受制于东宫,你心中不甘、不痛快。”
“可不甘归不甘,江山社稷经不起您这般试探。”
“炤儿年幼懵懂,养在皇嫂宫中,与世无争,本该安稳度日。你如今拿他做棋子,一旦风波四起,他首当其冲,沦为朝堂博弈的牺牲品。”
“还有炯儿!”
周皇后提起自己的嫡子,语气多了几分沉痛:“炯儿是嫡次子,顺位在前。如今皇上横空拉出一个永王,朝野必然拿三位皇子反复比较、反复站队。”
“我的孩儿从未争过、从未抢过,凭什么要无端卷入储位风波、皇家漩涡?”
崇祯闻言,身躯微僵,沉默不语。
他不得不承认,皇后说的全对。
他确实不甘。
复位这些日子,他看似重掌皇权,可军政、人事、新政、新军,尽数握在太子手中。他这个皇帝,更像一个被供在乾清宫的虚名天子。
他想试探,想看看太子是否依旧恭顺,想看看自己还有多少话语权,想看看旧臣是否还忠于自己。
他以为是帝王制衡的权术,是稳健的底线测试。
可在皇后眼中,这就是祸乱之源、内讧之始。
周皇后见他沉默,继续苦口婆心:“皇上最错的地方,不是召见永王。”
“是你明明知道会引人误会、会滋生流言、会离间父子,却依旧心存侥幸、执意为之。”
“你在赌,赌太子不会多想,赌朝臣不会站队,赌风波不会扩大。可皇家之事,从来赌不起。”
“太子手握天下兵权、数万新军、数千护国军。他若是当真多想了,皇上打算如何收场?”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崇祯心中最后的逞强。
是啊,要是太子多想了,觉得他这个皇帝不被掌控了,会怎么做?
难道还要回到先前,被强制休养,悠闲养猫的日子吗。
崇祯丝毫不怀疑,太子只要一句话,明日他连乾清宫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一句皇上龙体欠恙,朝野上下都不会有一个臣子站出来给他说话。
崇祯背脊微微发凉。
良久,崇祯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的恼怒褪去,只剩下疲惫与懊悔。
低声道:“……朕,思虑不周。”
简简单单四个字,算是彻底认下了自己的私心与算计。
周皇后见他终于醒悟,心头巨石稍落,轻声道:“皇上,放下这份猜忌吧。”
“烺儿是你的亲子,是嫡长子,是大明的储君,他越强,大明才越有希望。”
“你若信他,天下可兴。你若疑他,天下必乱。”
崇祯心里还有几分不痛快,对皇后的话也不怎么认可。
就算我疑他,怕是这天下也乱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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