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青石巷鬼市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窗帘，照在苏婉晴的脸上。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头痛欲裂。
身体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凑起来，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她撑着床，慢慢坐起，环顾四周。
这是她的卧室。
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米色的连衣裙，皱巴巴的。
昨晚……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混乱而模糊。古旧的音乐教室，诡异的留声机，刺耳的尖啸，还有……叶小七。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
高烧。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出卧室，客厅里空无一人。
她在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和温度计，胡乱塞进嘴里，喝了一大杯水。
温度计显示，三十九度五。
吃了药，她重新把自己摔回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
身体一阵冷，一阵热，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复横跳。
她感觉自己像沉在一片冰冷的海水里，有一股阴冷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要将她拖入更深的黑暗。
叶小七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距离卧室门正好四米九。
再远一公分，那该死的心悸就会准时到来。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契约的连接，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此刻的状态。
很糟糕。
玲珑心那团金光，正在被一丝丝黑气不断侵蚀。他用灵力清除的，只是表层的精神残秽。真正的妖气，已经像病毒一样，潜伏进了她的本源。
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种折腾。
高烧，只是身体本能的排异反应。
再这么烧下去，就算命还在，人也废了。
药石无效。
必须用玄门的手法。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走到卧室门口，迅速在门框上贴好。
“镇。”
一个音节落下，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符文，微光一闪，瞬间隐没。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整个卧室笼罩。这能暂时隔绝契约的距离感应，大概能撑一个小时。
时间紧迫。
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抓起玄关的外套，开门离去。
……
午夜，南城，青石巷。
这里是地图上不存在的角落，一个被现代都市遗忘的、潮湿的死胡同。
叶小七拐进巷口，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烛、腐肉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古怪气味。
巷子两侧，根本不是斑驳的墙壁，而是一排排歪歪扭扭的摊位。昏黄的灯笼散发着非阳间的光，照亮了一张张或青或白、或僵硬或扭曲的脸。
人鬼混杂的集市。
鬼市。
在他的破幻眼视野里，这里是能量的狂欢。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缭绕着深浅不一的黑气或灰气。那些摊位上的物品，更是五光十色，大部分是黯淡的，偶尔有一两件，会散发出微弱的灵光。
他收敛了自身所有的灵力波动，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误入此地的、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他的目标很明确——安魂草。
一种生长在极阴之地，能安抚魂魄、净化阴邪之气的灵草。
他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摊位。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耷拉在骨头上。他面前的木板上，零零散散地摆着几样东西：生锈的铜钱、颜色发黑的玉佩，还有一小撮枯黄的草。
“老板，问个价。”
叶小七蹲下身，指了指那撮枯草。
老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嘶哑的字。
“不卖。”
“看看而已。”
叶小七捏起一根枯草，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他的眼中，这根草的能量线条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是安魂草没错，但只是最劣等的货色，药效还不如喝一碗符水。
“小兄弟，第一次来？”
老头终于睁开了浑浊的眼，上下打量着他。
“听朋友介绍，来开开眼界。”
“哦？那你这朋友，可没教你规矩？”老头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鬼市的东西，要么用阳寿换，要么用你能拿出来的宝贝换。问价？呵。”
叶小七没理会他的嘲讽，反而拿起他摊位上另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纸。
“这张‘驱邪符’，怎么换？”
老头脸上的不屑更浓了。
“看上它了？算你有点眼光。拿你十年阳寿来换。”
“十年？”叶小七笑了，“买一张催命符？”
老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小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叶小七将符纸丢回摊位上，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
“这符，画符的朱砂里掺了鸡血，不是童子鸡，还是公鸡。画符的笔，是狼毛，沾过人血。符胆的敕令，错了三笔。引气入符的诀，写反了。”
他每说一句，老头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张符贴在身上，别说驱邪，不把方圆十里的小鬼都招来给你开席，都算你家祖坟风水好。”
周围几个正在看热闹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诡异的窃笑。
老头的脸，已经从橘子皮色，变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地盯着叶小七，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惊惧。
这小子，不是雏儿。
是个硬茬子！
“是老朽有眼不识泰山。”老头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位爷，您到底想换点什么？小老儿我这，还有点压箱底的货。”
叶小七的破幻眼，早就将他整个摊位扫描了一遍。
他的视线，落在老头屁股底下垫着的一块黑乎乎的破布上。
在那块布下面，有一团浓郁的、精纯的绿色光晕，在黑夜中异常醒目。
“别废话了。把你藏起来的，真正的好货拿出来。”
老头的身体一僵，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爷……您说笑了，我这摊子就这么大，哪有什么……”
“还要我点明吗？”叶小七的语气冷了下来，“那株至少五十年的，根须上还带着‘养魂土’的极品安魂草。”
老头猛地从破布上弹了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叶小七。
那东西，是他从一个古墓里偶然得来的，藏得严严实实，连最熟的客人都不知道。
这小子是怎么……
“你……你怎么知道的？”
叶小七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摸出了一张符纸。
不是攻击性的雷符，也不是防御性的金光符。
而是一张用特殊墨汁绘制的，通体漆黑的符。
“聚阴符。”
符纸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秒。
巷子里那些鬼物，无论是摊主还是游客，全都齐刷刷地转过头，视线死死地盯在那张黑色的符纸上。
那感觉，就像是把一块顶级和牛，扔进了一群饿了三天的野狗里。
贪婪、渴望、疯狂。
对这些需要靠阴气维持形体的鬼物来说，一张能自动汇聚阴气的聚阴符，就是移动的充电宝，是修炼的加速器！
干瘦老头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张符，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换不换？”
叶小七把聚阴符在他面前晃了晃。
“换！换！我换！”
老头几乎是扑上来的，他一把掀开那块黑布，从下面的暗格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木盒。
打开木盒，一株通体翠绿，根须上果然包裹着一团黑色泥土的灵草，静静地躺在里面。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叶小七将聚阴符丢了过去，同时伸手拿过木盒。
交易完成。
老头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样，将聚阴符紧紧贴在胸口，脸上露出了痴迷陶醉的表情。
周围的鬼物，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艳羡。
叶小七没有多留，转身就走。
就在他即将走出巷口的瞬间，一股被窥视的感觉，让他停下了脚步。
这感觉，不是来自那些贪婪的鬼物。
而是一种更内敛，也更危险的探究。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向巷子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裙，身形高挑。脸上，戴着一张同样是紫色的面纱，看不清容貌。
在他的破幻眼视野里，这个女人，很不对劲。
她的身体周围，没有普通人的阳气光晕，也没有鬼物的阴森黑气。
而是一层浓郁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妖异的紫色能量。
那股能量，凝实、强大，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压。
察觉到叶小七的视线，那个紫衣女子，竟对着他的方向，微微颔首。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像是一种无声的问候，又或是一种警告。
然后，她的身影，就那么凭空融入了墙角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叶小七收回视线，眉头紧锁。
那是什么东西？
不是人，也不是鬼。
他握紧了手中的木盒，快步走出了青石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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